陈凡宇回头,只见大门旁的花坛边,跪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发黑。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浑浊不堪,蒙着一层白翳,显然患有严重的白内障,几乎是个瞎子。
他身边放着一个脏兮兮的破蛇皮袋,里面露出半个搪瓷缸子和一双发霉的筷子。
听到脚步声,男人膝行几步,枯瘦的手在空中乱抓,似乎想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同志,别走……求求你们……”
“去去去!哪来的要饭的?”
传达室的冯大爷像赶苍蝇一样冲了出来,指着那男人骂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卫生局是你能乱闯的吗?赶紧滚!”
“老冯!你干什么!”
陈建国厉声喝止。他平时虽然温和,但这会儿看到冯大爷欺负一个残疾老人,书生脾气上来了,几步冲过去扶住那男人。
“陈……陈局长。”冯大爷吓了一跳,赶紧换上一副笑脸,“这老头说他是和店乡的赤脚医生,得了重病没钱治,非要闯进去找领导。咱们这是机关,又不是善堂……”
“住嘴!回你的传达室去!”陈建国瞪了他一眼。
冯大爷讨了个没趣,缩回了屋里。
陈建国蹲下身,不嫌那男人身上有味,温言问道:“老人家,你先起来。我是卫生局副局长陈建国,你有什么难处,跟我说。”
“哎呀!是大领导啊!青天大老爷啊!”
那男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想磕头却被陈建国死死拉住,“领导,我……我本来是和店乡的赤脚医生……”
“和店乡?”陈凡宇心里“咯噔”一下。那不是死党林文博的老家吗?
男人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包,里面包着几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我的病历……县医院开的。肝癌……晚期了。”
男人声音哽咽,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往下流,“我从家里带了一千块钱,那是卖了口粮凑的。到了县城,不敢住店,不敢吃饭,可这钱……连个水漂都没打响就没了。医生说还要化疗,还得交钱……我哪还有钱啊?”
“我不是来要钱治病的,我知道我这病是个无底洞。我就想……求点路费,我想回家……死在家里……”
说到最后,这个七尺汉子己经泣不成声。
陈建国看着那份病历,眼圈红了。他也是医生出身,知道肝癌晚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