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当今是位喜爱看戏的主儿,瞧那戏里的百姓常参与断案提点,一时兴起想效仿戏剧便改了条例。
自是遭到众大臣劝谏,只好退而求其次,添了围观百姓能议论,不过准不准还得看官员态度,若是为官者不喜,自当三击惊堂木,严令“禁止喧哗”
。
众人见嗡嗡声未招来呵斥,松了口气,议论声渐起。
“嚯,是碰见山匪了。”
“可说呢,沟子坝那块山匪多得很,可怜啊。”
“要我说也是活该,明知道沟子坝山匪多还往那里去。”
…
“书达兄可安心了,你义弟这位兄长口齿伶俐,侃侃而言,必不会让有心之人抓了把柄。”
“是啊,小小年纪如此无畏。”
陆旻洲淡道:“命仵作前来查验尸身。”
很快,仵作匆匆赶来,衙役们将尸身抬到一旁让他仔细检查。
趁着空档,林荠青继续陈表:“舅舅此行南下是为卖人参,山匪常年打杀,必是对药材眼馋不已,这才起了歹心,劫了舅舅的车队。”
“刘叔他们硬是用竹架抬着舅舅,日赶夜赶五日才回到定兴县,家门未进直奔林家,一心想带回舅舅尸身,当属义士典范。”
林荠青说着看向刘志,一把拉住他衣袖,“刘叔,可是这般?你仔细和大人说说。”
陆旻洲看向他的手,依旧不发一言。
刘志听林荠青帮他说话有些发懵,又觉察到对方手上用劲扯他,明显示意他顺着口风说,转念想来,这位青少爷也是怕惹上官司。
他脑子发热连连应和:“正是如此!
五天前我们行至沟子坝,从山上冲下来一群山匪要想抢人参,只是老爷还欠着几百两外债,实在不能让劫了去。”
“争执之际,那山匪恼怒,当胸一刀正中老爷胸膛,小的几人实在害怕,不敢上前阻拦,由着他们强抢货物。
非但如此,那些恶贼还将小的从上到下搜刮一遍。”
“待人走后,小的查验老爷状况,发觉人已断气,也不敢耽搁,抬着老爷尸身赶了回来。”
为了听起来可信,刘志适当加了些细节,身为亲历者,含糊其辞更惹人怀疑。
“哎,和那些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争执什么,误了性命。”
“带回尸身实在不易,这等义仆真是难得啊。”
“是啊,他三个倒是好伙计。”
…
讨论声传进刘志耳朵里,有这么多人赞许他,心下松了口气。
不料百姓中突然有人说:“不对啊,沟子坝靠近河容,那雨下得可大,地都没法儿走,泥巴能把腿裹半截。
既是从沟子坝过来,又多日宿在野外,土地泥泞,这竹架倒是干净。”
王全按照林荠青的嘱托说完,缩头想躲进人堆里,蓦地,心底激起一种被猛禽盯上的惊惧感,从头皮麻到后脊梁。
他心虚往县丞方向看了眼,见县丞此刻正盯着青少爷,这才松了口气。
大抵是他太紧张,产生了错觉吧。
陆旻洲瞧着少年,唇角几不可见地往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