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便以这种十分诡异的状态对峙着。
片刻后,姚木槿被韩迟云盯得实在受不住了,再加上一直抱着顾青闻,手臂也开始隐隐发酸,心知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
“韩迟云,你让开!你让我走,否则我就带着女儿跳下去!这么多人可都看着呢!”
姚木槿咬了咬牙,再次冲着韩迟云喊道。
此刻,韩迟云身后已经聚集了乌泱泱一堆官吏,这些人都是追着韩迟云追至此处的。眼下听姚木槿如此说,霎时便是一阵交头接耳。
姚木槿立刻乘胜追击,继续喊道:
“韩大人乃堂堂知州,却要逼死自己的女儿和她娘亲,如此行径,实在为人所不齿。还请韩大人立刻离开此地,不许找我们母女的麻烦,否则,我……我就真的跳下去了……”
随着姚木槿的话语,韩迟云非但没有后退,眉头反而越皱越紧,面上亦渐渐浮现出一抹匪夷所思的表情。
场面实在太过邪乎。
韩迟云感觉自己脑壳嗡嗡作响,一脑门都是问号。
想了半天,他将最紧要的一个“问号”拎了出来:
“你说,这是我的女儿?”
“对!”姚木槿用力点头。
“你给我生的?”
“呃……对!!”姚木槿豁出去了。
韩迟云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既不像嘲笑,也不像冷笑,倒像是略有遗憾的苦笑。
却听他凝声道:“传闻中,托塔天王李靖的夫人怀胎三年,终于诞下哪吒,实为世间奇事。姚娘子却只怀胎三个月,便为我诞下一女,着实也是奇事一桩。……姚娘子,你也过于把我当傻子。”
此言一出,韩迟云身后那些原本正在交头接耳的官吏们立刻收了惊愕,面露了然。
——嚯,感情这女人是想讹知州大人啊?!
姚木槿却瞬间面白如雪。
她被韩迟云当众揭穿,又急又怕又没辙,眼看已是山穷水尽,倘若韩迟云当真要不管不顾地报复她,她该如何是好?
总不能真的抱着顾青闻跳河吧?
正是进不得、退亦不得之时,忽见前方又有一男一女气喘吁吁地向这边跑了过来。
定晴一看,女人是顾沾沾,男人则是梁琨。
姚木槿顾不得许多,张口便喊:“——梁员外救我!”
梁琨疾奔上前,越过韩迟云,将姚木槿挡在身后,向韩迟云恭敬一礼,道:
“知州大人息怒,凡事总得有个青红皂白,不知我这后妻如何得罪了知州大人,大人要将她逼至这般险地?”
“后妻”二字出口的瞬间,韩迟云原本清冽的眸光倏地黯了下去。
“她是你何人?”他问。
“此女正是小民尚未过门的后妻。韩大人,您大人有大量,莫与妇道人家计较。”
说着话,梁琨堆起满面笑容,从怀中摸出一张锦笺,毕恭毕敬地上前捧给韩迟云。
韩迟云接过一看,竟是一张婚柬。
但见其上写着,辛酉年,冬,十月,乙酉,新妇过门,届时将在赣州城南门大街武孝巷梁宅飨燕宾客,翘盼临驾,稽候贵降。
韩迟云的眸光霎时变得凛冽如冰。
当他从婚柬上抬头看向梁琨时,梁琨竟被那冰寒刺骨的目光骇到,猛地打了个激灵。
但也只是一瞬间。
当梁琨定下神再次看向韩迟云的时候,却发现,这位新赴任的知州大人仍是光风霁月模样,面上并无适才那种吓人的栗烈神情。
梁琨以为是自己眼花。
“十月十八过门……倒是个好日子。”韩迟云语声平静地说。
他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目光在梁琨和姚木槿身上来回逡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