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大多数行客都是走水路,先由赣江北上,到达江州之后,沿长江一路向东,再进入浙江(钱塘江)便可抵杭。
大约三日后,姚木槿打听到涌金门码头那边有一艘去往临安的商船即将出发,好巧不巧,那船主正是姜大娘她夫君的表弟的伯母的堂侄。
七拐八绕也算是亲戚。
姜大娘托了话给那人,请他顺道捎上姚木槿。
那人倒也爽快,这便为姚木槿收拾了一间舱房出来,允她随船同行。
临上船之前,姚木槿将顾沾沾和顾青闻托付给了姜大娘,姜大娘素来是个热心肠,爽快地答应会帮忙照看她们母女。
姚木槿顿觉安心不少。
次晨,航船启程。
细雨之中立于甲板,望着渐渐远去的赣州城,姚木槿忽然想起一桩旧事。
便是过新年那会儿,大年初三的早上,天光很好,她和韩迟云坐在花厅里,披着冬日晴阳,喝茶聊天。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郁孤台。
郁孤台就在州衙西边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上,地属子城,有兵士把守,平民百姓是不能随意登台眺望的。
姚木槿来赣州这么久,每每唱着“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但却没有能真正上去看看的机会和身份。
那天,也不知为何,她突然将这心事告诉了韩迟云。
“你想去吗?”韩迟云问她。
姚木槿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韩大人乃本州父母官,那郁孤台就如同您的私宅大院,想去就去,端的是令人眼红。我一个市井妇人,哪能去那种地方。”
韩迟云柔声答她:“你若是想去的话,我带你去,我们现在就走。”
姚木槿眼前一亮,刚想答应,却又不想看到韩迟云因此而得意,别扭了半晌方道:
“不去,大过年的上去吃冷风,没甚意思。过段时日再说吧,等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去也不晚。”
她知道自己是在拿腔作态,但也不知为何,她就是很享受这种在韩迟云面前拿腔作态的感觉。
彼时韩迟云无奈地笑着,应了声“好”。
可谁知,比春暖花开先来到的,是漭漭洪水,是韩辙的死,是她和他的离别。
姚木槿最终也没能登上郁孤台,去看一眼“青山遮不住”。
有些遗憾,也有些后悔。
人世间,有时候就是一念之差,便错过了,失去了,无可挽回。
姚木槿凝眸望着已经几乎看不到的赣州城,唇边是一抹哀凉的笑。
罢了,罢了。
大船沿江而下,一路顺风顺水,五月廿八那天,姚木槿回到了临安府。
这时节正赶上临安的梅雨季,雨水缠绵,似纱帘一样细细地飘荡着,整座城都湿漉漉的。
撑着油纸伞的官人娘子于西湖边擦肩而过,雨帘如梦,竟莫名多了许多惆怅。
再次站在这潮湿空濛的细雨中,望见湖光山色,姚木槿只觉熟悉又陌生。
梅雨季的雨水,骨子里是一种没日没夜的张狂。
雨一落下,心田便萌出许多生机蓬勃的爱与恨,却又潮湿得很,吸饱了水,胀鼓鼓地坠在心上。
其实姚木槿并不讨厌梅雨,哪怕从前做买花娘子的时候,下雨就躲雨,天晴就继续卖花,唱着曲儿走街串巷。
她早就练出了一种与生活和谐相处的本事。
只是今日,她忽然想起昔年梅雨时节,在凤凰山,她受了委屈,韩迟云默默地为她撑伞。
彼时的他与她,恐怕谁也不会料到,他们之间会有后来的那么多纠葛与痴缠。
*
抵达临安之后,姚木槿先去了李桃杏的客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