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抬起头来,双目射出两道精光,他冷声道:“告罪?”太子公然忤逆圣命,完全没有将君父放在眼里。
等到使者进殿跪拜,圣人呵斥道:“太子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令朕愤怒。”
“陛下息怒,太子殿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悉数写在这封奏疏上,请您过目。”
圣人盯着跪在台阶下的使者,向身边的内侍点点头,内侍方才走过去,接过使者手中的奏疏。
看完奏疏,圣人心中的怒气渐渐消减。
使者见缝插针地道:“殿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燕的边疆安危,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私心,更绝无冒犯您的心思,不过当时事态紧急,不得已而为之。”
事后也第一时间向您上奏主动请罪,圣人仁德如尧舜,必定能够明察秋毫,臣代太子向您请罪,恳请圣人恕罪。”
圣人听着使者声情并茂的话语,并没有开口说话,反而略略沉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殿内的氛围开始凝滞。
过了好一会,圣人合上奏疏,神色渐转温和,没了方才疾言厉色的样子,随口责罚了一下,小惩大诫。
“让太子处理完突厥事宜,即刻回京不得有误。”
“是。”使者退了下去。
甘露殿顿时清净了许多。
圣人年力渐弱,奏折上所写的字又是如同小蝇,还尽是一些溜须拍马之词,看得人头晕眼花,心情烦闷。
他看了几本,便扔到一边去。
圣人扶额,疲倦之意陡然涌来,微微闭眼小憩。
半梦半醒间,内侍走到圣人身边,俯下身低语:“陛下,刚刚宫外传来消息,说是……娘娘身体有恙……”言辞含糊不清,旁人说是听见必然迷茫。
圣人后妃无数,若不指名道姓,谁知道究竟说得是哪一位娘娘。
但听见内侍的话,圣人猛地睁开双眼,急切地问道:“严重吗?”
……
穆清芷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等她再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
清亮的天光照进窗棂里,被切割成一块一块黑白分明的小方格。
穆清芷翻了个身,萧晏睡在她的身边,呼吸绵长,双眼安静地闭着。
天色尚早,屋外偶尔的几声鸟鸣更显得屋内万籁寂静,一种幽静的感觉在心头萦绕。
从前寻常的一切,在经历过颠沛之后,才更显得珍贵与来之不易。
穆清芷的目光落在萧晏的脸上,认真地描摹过他的眉骨、眼窝、鼻梁,最终落到了萧晏青紫的嘴唇上。
穆清芷看了一会,突然将手放在萧晏的鼻下,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萧晏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就是穆清芷含着关切的脸,萧晏不动声色地坐起来,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倦,强撑着笑道:“你终于醒了。”
穆清芷点点头,把头埋进萧晏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气味,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她靠着萧晏,从她离开顺州跟踪萧曙起所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和萧晏说了,其中的惊心动魄,让人几度屏住呼吸。
萧晏握着穆清芷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小指,柔声道:“幸好你平安无恙……”
说着又让穆清芷把舌头伸出来给她瞧一瞧,言语间尽是无穷无尽的后怕、惶恐。
只要稍稍出一点差池,穆清芷都不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一根毫毛都没少。
穆清芷问道:“顺州城后来是怎么解围的,当时突厥人猛然进攻,我心里着急可一点也帮不上忙。”
萧晏回答道:“当时突厥人已经攻破北面的城门,幸好云州、定州两位都督发兵来援,不然……”未尽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穆清芷听萧晏讲当时守城的艰难,也是听得心惊胆战,萧晏今日能坐在这里,也是侥天之幸。
她们两人能在今日团聚,真是上天垂怜。
萧晏道:“此次援军能及时赶来,多亏了太子殿下当机立断,这才解了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