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泄露出几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与焦躁,“非要选那条看起来更窄更陡的路?”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里面除了感激,似乎还藏着一种微妙的渴望,却又被她自己强行克制着。
“但是……”她停住了,像在犹豫是否该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权至龙讨厌这个转折词,此时他的耐心已经到了边界,目光紧紧锁住她。
他想不通她为什么如此固执,她既然认同他的能力,选择他不是更顺理成章吗,他明明可以给她最好的,有信心为她打造出专属于她的音乐风格。
“但是,如果我现在就踏上那条铺好的路,站在前辈为我撑开的伞下。”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仿佛在吐露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遥远的梦想,“那我就会永远停在伞的阴影里,永远只能仰望着……那个云端。”
这句话很轻,很含蓄。
权至龙看她微微仰着脸,目光直直迎向他,在谦逊与倔强层层包裹之下,里面有一种天真的野心。
现在,这些野心和倔强都对准了他。
“伞?”他重复道,语气里混合着困惑与某种被冒犯的涩意,“所以,你觉得我的伞对你而言是压在你头顶的阴影,甚至阻止你登上云端?”
他欣赏她有着在困局中仍然能够靠着自己倔强破局的棱角,甚至能够在那样的困境中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能力,可如今这份他欣赏的特质,竟让她拒绝了自己。
这认知让权至龙心里有股无名的恼火悄然窜起。
“还是说,你选择拒绝这把伞,是为了证明只靠自己……将来也能成为云的一部分?甚至站到云上去?”他的语气恍若是在逼问,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激烈与犀利,“哪怕这条路,可能会让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连云的影子都摸不到,只能在泥泞里独自挣扎?”
南允知似乎没预料到他会这样理解,更没预料到自己这句话会刺到他,那并不完全是她的意思,又悄然戳中她的某个想法,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解释什么,可话语的贫瘠让她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
对于他而言,这就是一种倔强的默认。
她并不擅长漂亮温和的言辞,干巴巴的回复:“我只是想试试看,靠我自己的双脚能走到哪里。也想看看……当我终于走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看到的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但那个未尽的话尾,却仿佛停在了两人之间。
她的话很轻,也很直接,明明没什么锋利的气势却莫名地硌人。
权至龙听懂了她的野心,也看清了她眼中那份不肯妥协的倔强。他很清楚,正是这份倔强才能够让她唱出那样的demo,也让他再度注意到她,可现在这份倔强竟横亘在他们之间,成了她推开他递出的橄榄枝的理由。
这感觉复杂而微妙,的确,他欣赏她,所以想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精心雕琢,让她绽放更耀眼的光芒。可她却拒绝了,更致命的是这个拒绝恰恰源于他欣赏的那些特质。
此时,他的心头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感觉,这里面混合着欣赏与挫败以及被自己看中的东西反噬般的微妙委屈感。
她的那双眼睛清澈依旧,也倔强依旧,但此刻他再次真切的感觉到,她有着某种偏执的追求,而他无法触及。
这个认知让他短暂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愉悦,更像是一种对天真的怜悯:“好,如果你执意要这样选那条路,我尊重,但南允知xi,我再最后提醒你。”
他微微前倾,手肘支在桌面上,目光锁住她,语气冷静淡漠:“你认为去了N。E。W。就能完全做南允知了?所有的娱乐公司都不会差太多的,李在勋会先给你画一张自由的饼,但那饼的每一口都标着你看不见的价码,到时候市场的耳朵,媒体的镜头,公司的财务报表,这些东西都无声无息地重塑你,这可能比YG的方式更粗暴,也更不留情面,而你无从反抗。”
南允知眉头微皱,知道他说的是这个站在行业顶端的人看到的最真实残酷的事实,但她挺直的脊背没有半分弯曲。
此时他的眼神里褪去了最后一丝温和,只剩下属于顶级制作人的冷酷审视:“你现在选的路,意味着所有压力审视都只压在你一个人肩上,没有队友和你分担,没有团体前期积累的知名度替你缓冲,音源成绩,媒体评价,舞台表现,大众反响,这些你拿什么扛,一次失误可能就会被打上不过如此的标签,你觉得你能承受多久?一个月?一年?或者,你又会不会等第一张专辑反响平平之后,就后悔今天没选那条更稳的路?”
南允知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前辈觉得我承受不起?”
“不是觉得,是事实。”权至龙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残忍,“这个圈子里,每年有多少有才华有潜力的新人?又有多少真的能走到最后?你的声音是有特色,但市场要的不只是特色,是能卖钱的特色。N。E。W。现在捧你,是因为他们看中了你的潜力和话题性。但如果第一张专辑达不到预期,你觉得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给你主导权吗?”
他顿了顿,看着她抿紧的唇,语调放慢,仿佛在给对方最后反悔的余地,“到时候,你会发现自己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既不是能靠脸和人气吃饭的偶像,也不是能靠作品和口碑站稳脚跟的成熟歌手。你的主导权会变成一纸空谈,你的坚持会变成别人口中的固执和不识抬举。”
这番话划开了所有可能的未来,南允知沉默了很久,久到权至龙以为她终于开始动摇。
但她最终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回复的声音明明那么轻,却又那么坚定:“我知道,前辈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
权至龙瞳孔微颤,此时的他更不明白了,她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如此孤注一掷,甚至不怕把自己摔得粉碎,他搞不懂她这到底是清醒还是愚蠢的执拗。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知道可能会失败,也知道会有无数人等着看笑话。”南允知抬起头,目光清亮,“但我还是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