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还挺注重仪式感,选在人家晚餐时动手……具体回医院后再跟你说吧。
8月中旬基本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尸体腐烂得也快,血的气味中渐渐蔓延开腐败气息。顾云风盯着慢慢黑掉的屏幕晃了神,口干舌燥,顺手就拿起旁边警队提供的矿泉水,全部灌进喉咙里。少量水顺着下颌划过喉结,再沿着锁骨浸湿衣领。
“老秦,年轻的男性死者是江荣华的二儿子?”他拧上瓶盖,将空瓶子中的空气挤出,扔进可回收垃圾箱里。
“对,江洋,32岁。”老秦慢条斯理地滑着手机,“呵呵,我看网络上很多人给他起的外号就叫大盗,说是他到处欺骗女人感情,这小子挺招人恨啊。”
江洋大盗,还真是一语成谶。
“这人结婚了吧?他们还在一起吗?”他印象中那个因为家暴而多次报警的可怜女人年龄在三十岁左右,算起来和江洋差不多,说不定就是他爱人。
“五年前结的婚,他老婆叫……嘿,有了,他爱人叫林想容,比他大两岁,两人目前还是夫妻关系,应该算是在一起吧。”秦维浏览着本地论坛上的帖子,摇着头痛心疾首地说着,“我们警方这才刚到,就有人把这案子传到网上了,连带着把江家列祖列宗都挖出来了。”
“……一会儿回去让他们把敏感信息删了。”顾云风捏了捏自己的肩颈和关节,这种发生在小区内的恶性案件,极易快速传播,无论平时再怎么疏离,也是一个小区的邻居,出了事不知名字但也眼熟,问上一句再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不知传成什么样。所以他也只能尽最大努力,不让案件的细节泄露出去,免得引起过度恐慌和别人的恶意效仿。
“那林想容人呢?她怎么不在江家?”
“我刚刚跟江家那小儿子聊了聊。”他往江泉那边瞅了瞅,“小朋友说他二嫂去北欧旅游了,定的下周回来。不过出了这档子事,估计咱们明后天就能见着她了。”
“他们这夫妻俩也是奇怪,都结婚五年了,也没个孩子,他老婆也不工作,全职太太。”秦维点着烟,嘴里嘀咕着,“她这富太太当得还挺轻松啊。”
“老秦你是羡慕吗?”他揶揄道。要知道,这江洋品行不怎么样,脾气暴躁能把自己老婆打成那样,完全就是个仗着有钱为非作歹的社会败类。
“羡慕啥,她这一家子要么进去要么被杀,也是挺惨的。”秦维满不在乎地蹲在警戒线旁,掐灭刚丢下的烟头,“她也算是运气好,刚好出去旅游了,不然死者就又多一个了。”
“是吗?”他下意识地反问一句。
这江家二少爷,江洋,据说从小在南浦市的名媛圈也算挺有名气。大大小小的模特网红们他都挺熟,为美人一掷千金的事没少干,前段时间还幼稚地跑去追星,天天跟在一群少女偶像背后。
这家伙一副没玩够的样子,五年前他才二十多岁,怎么就心甘情愿地结了婚?
环顾四周,这里的别墅区管理相当严格,进出必须刷专用的门禁卡。小区出入口和部分路口都设立了监控,而他刚刚观察了下江家别墅的内部设施,大大小小的家用监控摄像头也有五六个。
“老秦,这江洋是江家的老二,他们家老大人呢?”顾云风突然意识到少了个什么人。另外一名年轻死者是年仅十二岁的小女孩,再加上江洋那个名叫江泉的弟弟……“还有个家庭成员呢?”
“我哪晓得,他们家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秦维不耐烦地瞅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事,我也不知道。待会儿回队里,把他那隐藏的哥哥姐姐找出来,还有几几年谈过几个女朋友,都给你查个一清二楚。”
一个技侦人员匆匆从他们身边走过,恰好听到他俩的对话。他停下脚步,手中还拿着几个物证袋:“顾队,你们问江家的老大?”
他赶紧点头。
“他就在附近的金平医院。”
“医院?”
“嗯。”技侦人员左顾右盼了一阵子,然后小声说,“他叫江海,江荣华和第一任夫人的独子,比江洋大五岁。七年前出了交通事故,躺在医院一直没醒过来。”
“你不去上班躲在医院里,这样好吗?”因为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伴随键盘声,许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更是冷冷的。
“我需要躲医院里冷静下。说来这个江家……真是好大一部狗血剧。”顾云风面色凝重地扯了扯嘴角,瘫在贵妃椅上,戴了个眼罩。
“怎么狗血了?”
“这位荣华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江荣华,总共结了四次婚,每次婚姻都有个孩子,过不了多久就因为种种原因分开了,这江洋,还真是遗传了他爹,绝对亲生的。”黑暗中他听着许乘月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老是幻想出凶手一刀刺入心脏的场景。
“这个名叫尹少星的,是他的第四任夫人?”许乘月没有继续敲打键盘,转身看着他,“三十六岁,两个人相差将近三十岁。”
“好像是的。尹少星以前是个十八线小演员,二十四岁那年认识了江荣华,还给他生了个女儿。女儿江水珊出生后,江荣华就跟当时的夫人离了婚,娶了她。”顾云风无奈地摇摇头,“他前几次婚姻都是这样的,情人给他生了孩子后,就把现任妻子抛弃。”顿了顿,又道,“也就第一次婚姻稍稍有点不同。”
江荣华的第一次婚姻也只有五年,但不同的是,婚姻终结是因为发妻的自杀身亡。那时候他已婚内出轨,女方怀了他的骨肉,也就是二儿子江洋。
海洋泉水,凝聚成江河。江荣华一定不会想到,几十年后他的家族,会在一夜之间,千金散尽,血流成河。
“这个江洋的妻子……林想容,她和江海是什么关系?”许乘月正在搜索科学类期刊,突然看到几个有点眼熟的姓名。
“江海?江家的大儿子啊,七年前因为交通事故变成了植物人,现在在金平医院住着呢。”顾云风一把摘下眼罩,睁大双眼看着许乘月,对方正开着编辑器写一段代码,手背上还扎着针。
“可惜了,他没我幸运。”许乘月停下敲击键盘的指尖,缓缓说。
“人各有命。”顾云风将眼罩放进抽屉里,抬手遮了下光,挡住刺眼的阳光,“明天我要去趟金平医院,去看看这个江海,希望不会打扰到他。”
许乘月抬头看着他,缓缓地合上电脑,放到一边的柜子上。他轻轻扯下手背上的针,按住胶带望着见底的输液瓶:“这是最后一瓶药水了,下午就去办出院手续,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
“你不是还有几天才能出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