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角落里。
那个专门负责记录皇帝言行和朝堂大事的起居注史官。
正准备挥毫泼墨,写下大明亲王献俘闕下这旷古绝今的壮丽篇章。
结果。
听到“俺饿了”这三个字。
史官的手猛地一哆嗦。
啪嗒!
那支沾满了浓墨的湖笔,直接从他的指尖滑落。
重重地砸在下面那洁白无瑕的宣纸上。
一大团漆黑的墨跡,犹如蜘蛛网一般,在纸面上疯狂洇开。
毁了一篇本该流传千古的盛世华章。
疯了。
这帮饱读诗书的文臣们,觉得这个世界彻底疯了。
这可是灭国之功啊!
这可是全歼五十万异族联军、生擒敌国大汗的泼天伟业啊!
就算是当年的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换做是任何一个正常的大明皇子。
哪怕是那位稳如泰山、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太子朱標站在这里。
也应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眼含著滚烫的热泪。
衝著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慷慨激昂地来上一句:
“儿臣不辱使命!”
“赖父皇天威浩荡,赖大明將士死战!”
“今日將此蛮夷贼子献於闕下,扬我大明国威!”
这才是正常的剧本!
这才是符合一个盖世英雄、大明战神身份的完美谢幕!
可是。
这位在西域戈壁滩上杀得人头滚滚、徒手生撕战象的活阎王。
他脑子里想的,居然不是封赏,不是名垂青史。
而是他娘的乾饭?!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朱樉的身上。
朱樉却根本不管別人怎么看他。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憨憨地挠了挠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髮。
几块乾涸的血皮顺著他的头髮掉落在金砖上。
他抬起头。
用一种无比委屈、甚至带点控诉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
“爹啊!”
“你根本不知道,俺这半年在外面过的都是啥苦日子!”
朱樉扯著大嗓门,像个在外面受了欺负、回家找家长告状的半大孩子。
“西域那破地方,简直就不是人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