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昭看了看潘震,又担忧地看了一眼寢殿大门,最终咬了咬唇,躬身行礼:“是,將军。”
她转身离去,步伐间仍带著不放心,但军令如山。
待到舞昭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潘震才缓缓上前。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预兆,直接伸出那双稳定有力的手,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殿內格外刺耳。
昏暗的光线中,潘震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宽大床榻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蕾娜没有穿著女神的华服,只套著一件素白的、单薄的寢衣,赤著双足。
她双臂紧紧环抱著曲起的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下巴抵在膝盖上,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精致玉雕,与周围华丽却冰冷的宫殿陈设格格不入,窗外的欢庆声浪似乎完全被那厚重的窗帘和她自我构筑的心墙隔绝在外。
潘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迈著沉重的步伐,径直走向那紧闭的、遮挡了所有光明的窗帘。
“烈阳女神的居所,怎能如此昏暗。”
他沉声说了一句,隨即“哗啦”一声,双臂用力,將厚重的窗帘猛地向两边拉开。
剎那间,外界恆星炽烈而温暖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入,瞬间驱散了殿內积鬱的昏暗,將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明亮通透,纤毫毕现。
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巨大的、明亮的窗格影子,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
这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蜷缩在床角的蕾娜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但她依旧没有抬头。
潘震站在窗前,阳光为他高大的身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他缓缓转身,面向床榻上那个仿佛要融进阴影里的女神。
然后,这位执掌烈阳权柄万年、威严深重的摄政王,做出了一个让任何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向前一步,右膝弯曲,沉重的鎧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竟是单膝跪地,低下了他那向来高昂的头颅。
“女神。”
潘震的声音在空旷明亮的殿內响起,清晰,沉稳,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臣,潘震,违背女神意志,擅自决策,处决地球雄兵连。此乃僭越重罪。”
他顿了顿,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却又字字千钧:
“请女神,治罪。”
寢殿內,陷入了另一种更为凝重的寂静。
只有阳光无声流淌,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