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神战

三份密报（第2页）

耶律宗真站起身，走到殿外高台，眺望南方，秋日天空高远，雁阵南飞。

“李元昊……恐怕坐不住了吧。”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冷酷的弧度。西夏探子必然也看到了那一幕，以李元昊的性情和对其的执念，加之好水川新胜的骄狂，再次南侵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也好。”耶律宗真眼神深邃，“宋夏相争，两败俱伤，方是我大辽渔利之时，李元昊若再动兵，必倾力一击，宋国陕西防线将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届时……或许正是我大辽提出一些‘小小要求’的良机。”

比如，重划边境？增加岁币？甚至……以调停为名，索要某些“酬劳”？他心中闪过一个身影，但随即压下，时机未到。先让李元昊去做那个撕咬宋国的恶狼吧。

他回到殿内，沉声下令：“传令南京（幽州）留守耶律重元，密切注意西夏动向及宋国陕西军情。边军保持戒备，但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动，另，加强对宋国河北路的情报收集。”

第三份密报，并未远行，而是由皇城司的暗卫墨麟，呈报给了赵祯，密报简洁：四月某日，张娘子携皇子出游期间，发现至少两股不明身份之暗探尾随窥视，疑似西夏及辽国细作，已加强监控，其人均在离京后被盯梢，未发现有危及娘子与皇子之举。

赵祯看完，脸色阴沉，他早知冰可身份特殊，容颜不改之事虽尽力隐瞒，但难免引起有心人注意，李元昊和耶律宗真对她的执念，他更是一清二楚，如今冰可带着宗实公开露面，虽已尽量低调，果然引来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

“加派人手，福宁殿及皇子所周围，明暗哨加倍，张娘子若再出宫，护卫人数增三倍，由玄五亲自带队，岩鹰等人协从，所有出入人员，严加盘查。”赵祯冷声吩咐，眼中寒光闪烁，“告诉皇城司，给朕把汴京城里西夏和辽国的暗桩，再筛一遍！宁可错抓，不可漏过！”

“是！”石全凛然应命。

赵祯疲惫地揉揉眉心，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细作窥探，连自己最想保护的人，都不得不暴露在这些贪婪的目光下，这种无形的压力，比朝堂上的争吵更让人心烦意乱。

是夜，福宁殿寝宫。

冰可察觉到赵祯比平日更沉默，眉宇间锁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郁色，她放下手中给赵宗实新画的“简易杠杆原理”图，凑过去，伸手抚平他的眉头：“怎么了？又有什么烦心事？”

赵祯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边，沉默片刻，才道：“今日收到密报，那日你带宗实出游，被西夏和辽国的探子盯上了。”

冰可一愣，随即了然，她倒不怎么害怕，反而安慰赵祯：“盯就盯呗，反正他们也就看看，又不敢在汴京动手，咱们护卫那么多，不怕。”

“我是担心你。”赵祯将她搂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李元昊和耶律宗真，对你……始终贼心不死，如今见你容颜未改，又深得宗实亲近，只怕会更加觊觎，甚至以此为由，再生事端。”

冰可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历史上李元昊似乎确实在定川寨之战前有过更激烈的挑衅，难道……和自己这次露面有关？她压下不安，故作轻松道：“他们想他们的，我才不在乎，我有你护着，哪儿也不去。”她仰头看他，眨眨眼，“再说了，我现在可是有‘保镖天团’的人，岩鹰、夜枭他们，还有玄五，厉害着呢！”

赵祯被她逗得露出一丝笑意，但眼底忧虑未散：“冰可，有时我真希望，能将你藏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谁也找不到，谁也伤害不了。”

“那可不行。”冰可摇头，“那我就成笼中鸟了，多没意思，人生在世，总不能因噎废食，该吃吃，该玩玩，该教孩子教孩子，你放心，我机灵着呢，会保护好自己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受益，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西北，辽国，朝堂，还有我……”

赵祯没有否认，只是更紧地拥住她，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是有些累，但看到你，抱着你，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也有勇气去面对。”他轻声说，“冰可，有你在身边，我才觉得这冰冷沉重的皇位，有了一丝暖意和盼头。”

冰可心中感动，环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前：“我会一直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

两人静静相拥片刻，赵祯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太医前几日又来回禀，说你的脉象依旧平稳有力，无任何病症迹象，那调理之药……怕是作用有限。”

冰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又是子嗣的话题，她知道这是赵祯的心结，也是朝臣私下非议她的原因之一。

“冰可，”赵祯低下头，深深看进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你听我说，没有孩子，真的没关系，我有宗实，他聪明仁孝，我会悉心教导他，将来将江山托付于他，而你，看他多喜欢你，粘着你，你就把他当作是我们自己的孩子，好好教导他，陪伴他长大，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他的眼神里有愧疚，有心疼，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我不想你再为这事烦心，喝那些苦药，我只要你健健康康，开开心心，长长久久地陪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冰可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她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封建帝王，为她做到这一步？放弃子嗣传承的执念，对抗朝野的压力，只求她的平安喜乐。

“受益……”她声音哽咽，将脸埋进他颈窝，“你对我太好了。”

“傻话。”赵祯轻拍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是我该谢你，来到我的生命里。”

秋夜渐深，烛泪悄垂。

赵祯拥着冰可，渐渐沉入梦乡，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呼吸绵长安稳。

冰可却在他均匀的呼吸声中，缓缓睁开了眼，她轻轻抬起手腕，黑色手镯在昏暗中，那点红光依旧固执地闪烁，如同彼岸不灭的灯塔，提醒着她另一段未尽的缘分与责任。

她转头，看着赵祯沉睡的容颜，指尖虚虚描摹着他的轮廓，这个给了她全部深爱与包容的男人，她又想起她的小溪，想起还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等待的“小溪”。

爱是羁绊，也是抉择。

她轻轻吻了吻赵祯的唇角，低声呢喃，如同立誓：“不管未来如何，在这一世，在这一条时间线上，赵受益，我会陪着你，直到最后。”

窗外，秋月西斜，星河渐隐。

历史的暗流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个人的情感在命运的交织中挣扎，定川寨的烽烟还在未来积聚，而此刻的安宁与承诺，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温暖依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