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伤口包好,再跟我讨价还价。回去之后,药浴时间加倍。”他捏着素白布条,一圈圈缠绕在谢聿宸渗血的背脊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谢聿宸任由他摆弄,满脸写着心甘情愿。“只要太傅亲自陪我泡。加十倍我也愿意。”他厚着脸皮,低头在那两瓣红润的唇上,强行讨了一个带血腥气的深吻。苏砚辞被亲得呼吸微乱,他没推开这只大型犬,在这漫天金粉大雪中,纵容了这荒唐的亲吻。大谢的两位主宰,在飘洒的废墟残局中相视一笑。谢聿宸伸出带薄茧的大手,将苏砚辞微凉的五指整个包裹在掌心。十指紧扣,两人踩着满地烧焦的残骸,向山下走去。山脚下,禁军统领清风带着黑甲卫等候多时。看到主子平安归来,众人齐刷刷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声整齐划一。“主子平安无事!属下这就安排回城的车马。”清风恭敬禀报。苏砚辞踩在柔软的落叶上,回过头,看了一眼被夷为平地的普济古寺,浓烟还在往上冒。“这江南的水,我们已经搅得够浑了。是时候收网了。”他转头,目光越过重重山峦,望向京城的方向。“回京。去把太后老脸上的最后一张皮给扒下来。”清越的声音里,透着翻江倒海的肃杀决断,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皇城上演。富春江画舫浮杀机“太傅冷不冷?”谢聿宸将手中的黄铜手炉往苏砚辞怀里推了推,他顺势扯过宽大的玄色狐毛披风,把身侧的人裹得严严实实。“这江南的冬日比京城多添了几分阴湿的寒气。”苏砚辞捧着手炉,炭火映着他修长的指节,透出温润的暖光。他们乘坐的官船正沿着富春江逆水而上,两人准备回京清算太后残党。漫天飞雪交织在呼啸的寒风中,江面结着一层并不算厚实的冰碴。“等回了皇宫,我让内务府把太傅寝宫的地龙烧得旺些。”谢聿宸握住苏砚辞露在外面的一只手,他直接把那只微凉的手塞进自己滚烫的衣襟里暖着。苏砚辞任由他胡闹,他把目光透过舱门的缝隙看向外面的江水。前方原本空旷的水道上,横停着一艘巨大无比的画舫。“阿宸去看看前面那艘船的来路。”苏砚辞拍了拍谢聿宸紧实的胸膛,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防备。谢聿宸掀开帘子走到甲板上,那双桃花眼里杀机翻涌。如今可是滴水成冰的严冬腊月,这艘画舫通体挂满开得正盛的春日桃花。大片粉白交织的花瓣伴随着违背常理的逆向江水,直逼他们的官船而来。风吹过时,花瓣飘落在甲板上,花瓣竟然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拦截朝廷的船只!”谢聿宸握紧了腰间的长刀刀柄,真气已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开来,对面的画舫船头站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中年男子。“在下江南沈千帆。”沈千帆单手背在身后。他故意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清高做派。“久闻大谢帝后容貌绝世无双。”“在下特来此地献上一幅帝后同游图。”“画圣沈千帆,江南隐宗那群老东西还真是舍得下血本。”苏砚辞已经走到了谢聿宸身边,两人并肩立在寒风中。“我看他这装神弄鬼的样子,是活得不耐烦了想去阎王殿里学画鬼。”谢聿宸咬着牙抽出半寸刀刃,狂躁的纯阳真气透过脚下的木板传导出去,周围翻滚的江水在一瞬间全部结成厚实的坚冰。握着刀柄的那只手因为用力过度,粗糙的手背上冒出了一层违背常理的诡异血色汗珠。“先留他一口气。”苏砚辞那只带着冷玉光泽的手悄无声息地按住谢聿宸的手背。他修长的指骨习惯性地隔着衣物,轻轻摩挲着锁骨处那块温润的观心玉佩,心中已布下杀局。“既然沈大师有这等雅兴,我们自然不好拂了江南名士的面子。”苏砚辞反手握住谢聿宸的手腕,他直接拉着人跃到了对面的画舫上。谢聿宸满心戾气,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太傅的步伐。刚踏入这艘诡异的画舫船舱,一股刺鼻的气味便扑面而来。舱内并没有点燃用来待客的檀香,空气里弥漫的全是劣质朱砂混合着死尸腐烂的作呕腥气。案几上平铺着一丈长的生宣。沈千帆手里的画笔连半滴墨汁都没有沾,那张空白的宣纸上却开始自动渗出大片刺目的红色轮廓,这轮廓每一笔走向都直勾勾地指着苏砚辞所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