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交锋辨生死孤山上的风雪比山脚下还要猛烈几分,刺骨的寒风疯狂肆。谢聿宸停下脚步,仔细地拢了拢苏砚辞肩上那件厚重的白狐裘,他用自己宽阔的胸膛严严实实地替苏砚辞挡去迎面扑来的大半风雪。“这孤山上的寒气太邪性了,太傅若是觉得身子吃不消,我们现在折返也还来得及。”谢聿宸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与心疼,他那双常年握剑的大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将苏砚辞冰凉的指尖包裹在掌心里焐着。苏砚辞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位在外人面前不可一世的大谢暴君。“我不过是来赴约下盘棋,又不是来法场送死,你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要是让那些朝臣看见了,恐怕又要参我一本祸国殃民了。”苏砚辞轻轻从那温热的掌心中抽出手,反手在谢聿宸紧绷的手背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抚。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不紧不慢地走进了那座四面透风的汉白玉湖心亭,亭中端坐着一位身披白鹤大氅的年轻公子,那人手中正把玩着几枚价值连城的极品黑玉棋子。“听闻当今圣上被一位身份不明的男妃迷得神魂颠倒,甚至连早朝都荒废了数日。”萧观澜连起身行礼的打算都没有,直接用一种满是轻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砚辞。“今日一见,阁下这副风吹就倒的病弱身子,恐怕在龙榻上伺候陛下都有些力不从心吧。”谢聿宸脸色一沉,指骨用力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大有立刻拔剑杀人的架势,苏砚辞却抢先一步按住了那只暴躁的大手。“江南萧家的家教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粗鄙不堪了。”他姿态闲适地在那面白玉石桌前坐下,随手拨弄了一下桌上的紫檀木棋盒。“我伺候陛下力不从心与否,自然有陛下来亲自评判,就不劳萧家少主操这份闲心了。”苏砚辞修长的双指随意夹起一枚黑子,以一种满不在乎的姿态重重地磕在温润的玉石棋盘上。“萧家少主既然有胆子在这孤山之巅摆下这盘沾满血债的棋,想必也做好了把项上人头留在此地的准备吧。”苏砚辞清冷的声音被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吹散在半空中。萧观澜脸上那层苦心孤诣伪装出来的清高出尘瞬间裂开了一道难以掩饰的缝隙,他用力抠住白玉棋盒边缘,强装镇定地捏起一枚白子紧紧跟随着黑子的步伐落下。“阁下的口气倒是不小,只是不知你体内那点微末的真气能在这盘死生局上撑过几个回合。”清脆的玉石撞击声在风雪交加的湖心亭中连绵不绝地响起,两人落子如飞,黑白两色棋子在棋盘上犹如两支短兵相接的铁甲大军般疯狂绞杀纠缠。萧观澜的棋风阴险毒辣,每一子都精准地封堵在黑子用于喘息的气穴之上,他企图用这种极度压抑且充满算计的棋路逼迫对面之人展露马脚。“当年权倾朝野的苏太傅在那场大雪中面对一杯鸩酒时,也是这般妄图负隅顽抗的。”萧观澜一边落子一边死死盯着苏砚辞那双波澜不惊的桃花眼。“李丞相可是带着满朝文武亲眼看着太后赐下的毒酒在太傅体内彻底发作的。”他恶毒地冷笑着,试图用最残忍的言语将眼前的病弱公子彻底击垮。“他们说太傅临死前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在冰天雪地里挣扎得像一条可怜的丧家之犬。”刺耳的言语化作一把把淬着寒芒的无形尖刀直刺旁观者的心脏,那股隐藏在特制棋子内部的慢性毒香在落子的剧烈震荡中悄无声息地散发出来,这种无色无味的毒香顺着刺骨的冬日寒气迅速且霸道地弥漫在整个湖心亭内。苏砚辞依旧从容不迫地从紫檀木盒里拈起棋子,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站在一旁负责戒备的谢聿宸却因为全副心神都扑在苏砚辞身上而放松了对周围环境的防备。那股带着奇异甜腻味的毒香顺着呼吸毫无阻碍地钻入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经脉之中,谢聿宸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粗重,挺拔的后背不由自主地沁出一层冷汗。眼前满天飞舞的洁白大雪渐渐被蒙上了一层可怖而浓郁的猩红色,他透过那层令人窒息的血雾,清楚地看到苏砚辞穿着前世那件素白色的鹤氅孤零零地坐在风雪里。那人原本清冷如玉的眉眼正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渗着骇人的黑血,殷红的血珠顺着苏砚辞苍白的下颌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冰冷的玉石棋盘上,那刺目的画面大有将整座孤山染成人间炼狱的架势。谢聿宸喉咙里发出一声负伤野兽濒死般的凄厉悲鸣,他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坚硬的汉白玉亭柱上,为了不让自己在苏砚辞对弈的关键时刻彻底失控发疯,谢聿宸毫不犹豫地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迅速蔓延开来,用剧痛换回了他片刻的清明与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