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那棋子落在玉盘上的声音不徐不疾,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浑厚内力,每一声脆响都不偏不倚地敲击在人的耳膜上,仿佛化作了实质的利刃,狠狠割裂着周围的真气。谢聿宸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体内那些尚未被完全炼化的摄魂香残毒,在这阵隐秘棋音的牵引下,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起来,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双手死死抠住身下的软榻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阿宸!”苏砚辞立刻察觉到异样,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扣住谢聿宸的脉门,脉象乱如脱缰野马,气血正在倒流。“我没事。”谢聿宸咬紧牙关,硬生生将喉间翻涌的腥甜咽了下去,眼神死死盯着孤山的方向。“这棋音……有诈。”“既然主人家已经摆好了场子,我们没有不见的道理。”苏砚辞握着他的手,站起身来。两人踏着脚下厚厚的积雪,登上了孤山那条长长的白玉石阶。石阶尽头,是一座四面透风的湖心亭。狂暴的风雪在靠近亭子边缘时,竟被一层无形的真气屏障硬生生隔绝在外,形成了一个诡异的无风地带。亭中端坐着一位身披白狐大氅的年轻公子,那人面容清俊至极,眉眼间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仙气,宛若从画中走出的九天谪仙。此时,这位白衣公子正微垂着眼睑,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黑子。而在他身前的白玉石桌上,摆着一面触手生温的极品玉石棋盘,那晶莹剔透的棋盘上,黑白双子交错缠杀,但令人感到极度不适的是,那棋盘上散发出的不是高雅的墨香,而是一丝极淡却分外刺鼻的血腥味。“在下萧观澜。”白衣公子终于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眼睛看向踏雪而来的两人,他指了指棋盘对面空着的石凳,姿态摆得极高,甚至连起身行礼的意思都没有。“二位在这风雪天游湖,实在好雅兴。”萧观澜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浅笑,字里行间却字字诛心。“长夜漫漫,孤山苦寒。不知二位可愿与在下,以此局对弈一场?赢了,走下孤山;输了,便用命来填这棋眼。”谢聿宸没有理会他大言不惭的挑衅,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透过风雪,直直地落在那面玉石棋盘上。仅仅是扫过一眼,看清那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残局走势。谢聿宸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至针尖大小,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铁手狠狠捏爆。那棋盘上的局势……白子被黑子逼入死角,周遭三路气门全被封死,形成了一个退无可退、必死无疑的连环绞杀阵。那是“死生局”。是七年前的那个大雪之日,太傅苏砚辞在太后赐下的毒酒发作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在书房里教他下的最后一盘残局!那天,太傅就是看着这盘永远无法下完的死生局,咽下了最后一口带血的气息,身子一点点在他怀中冷透。这个残谱,全天下只有他和太傅两个人知晓!萧观澜居然敢把这盘沾染着太傅鲜血的死棋摆在这里,摆在他的面前!“轰——”名为理智的弦在谢聿宸脑海中彻底崩断。极度的惊悸与滔天的恨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一瞬间摧毁了这位帝王所有的克制,猩红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他漆黑深邃的眼眸,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宛若一头从阿鼻地狱爬出来的嗜血狂兽。谢聿宸修长的手指死死按在腰间的软剑剑柄上,因为过度用力,指节苍白得可怕。他周身的真气陷入了彻底的暴走状态,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犹如实质,连四周漫天飘落的柔软雪花在落入他掌心的瞬间,都无法融化,反而被那森寒的内力逼迫,凝结成一枚枚尖锐无比的冰刺,倒悬在半空中!“谁给你的胆子……摆出这盘棋的。”谢聿宸的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凄厉悲恸。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铮——”的一声令人胆寒的剑鸣,那把象征着皇权与杀戮的软剑已经被他拔出半寸。只要再进一分,他就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将眼前这个装神弄鬼的白衣仙人千刀万剐。而躲在孤山暗处的那些世家弓箭手,只等这位发疯的皇帝拔出剑,便会万箭齐发,这是他们为谢聿宸量身定制的诛心之局。就在谢聿宸即将彻底失控的千钧一发之际,苏砚辞眼底的幽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萧观澜,慢慢抬起右手,苍白修长的食指指骨,习惯性地覆在了自己冷白色的锁骨处。那里隐藏着衣襟下的“观心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