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一只喝药的碗,都刻满了这个疯子求生的执念,这般行径着实令人震惊。苏砚辞微微低头。修长苍白的指骨下意识地抚上锁骨处。轻轻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祖传观心玉。指尖感受着玉石传来的温热触感。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虚弱与痛楚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令人心悸的清明、深沉,以及掌控天下全局的上位者威压。前世那个算无遗策的帝师回来了,这场权谋之局,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谢昭瑜既然握有雪域优昙这等绝世解药,却隐忍不发整整七年。他所图谋的,必定不仅是自保这么简单。他要的,是这天下皇权。”苏砚辞嗓音微冷。条分缕析。每一个字都直击要害。“你若现在提兵去逼他,就是逼狗跳墙。他大可一把火烧了优昙。到时候死无对证。不仅我的毒解不了,还会把你逼入逼杀皇叔、引得天下诸侯共伐之的万劫不复死局。”谢聿宸紧紧握着苏砚辞冰凉的手。那双凤眸再次亮起灼灼的光芒,像一头只听命于主人的恶狼。“那依太傅之见,该如何?”“捧杀。”苏砚辞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腹黑与狠厉,唇边浮现一抹冰冷的嘲讽。他转头看向谢聿宸,冷冷下达了属于帝师的最高指令。“今日早朝,你不可显露半分怒意。相反,你要大肆封赏靖王。将他高高地,捧上那万劫不复的云端。”捧得越高,摔得越碎。太和惊雷卯时。太和殿。天色还未彻底亮透,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在皇城上方,压得人喘不过气。大殿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李丞相满门抄斩,戚明轩被打入诏狱水牢。这两个消息,昨夜就如血色风暴席卷了整个京城,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越过重重宫墙,顺着太和殿的门缝钻进了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屏息凝神,双腿止不住地打颤。队伍后排,几名官员官服下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昨日还不可一世的李党余孽,此刻全都缩着脖子,死死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汉白玉地砖,生怕呼吸重了一分,下一个被拖出去凌迟的就是自己。宗亲首位,靖王谢昭瑜手持玉笏,双目微阖,站得四平八稳。他听着周围人粗重压抑的喘息,眼底闪过冷嘲。谢聿宸那个疯子,一旦犯病,必定六亲不认,今日这朝堂,注定要血流成河。他只需冷眼旁观,等那暴君杀得朝野离心、群情激愤,到时候,他再以皇叔之姿站出来收拾残局,自然能收拢天下世家之心。一切都在算计之中。这波稳了,靖王心头冷笑。“皇上驾到——”大太监尖锐高亢的嗓音骤然划破死寂,大殿内瞬间矮了一截,“噗通”声连成一片。百官齐刷刷跪倒,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没人敢喊疼。谢聿宸走了进来。他没穿那身象征九五之尊的明黄朝服,只披了一件压抑到极致的玄色常服,他没带剑,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阴鸷气场,仿佛实质般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百官伏在地上,头恨不得埋进砖缝里,只等雷霆之怒劈头盖脸地砸下。谢聿宸步履平缓,军靴踩在阶梯上,一步步走上九层御阶。走到纯金雕刻的龙椅前,他停住脚步,但他没有转身俯视群臣,他微微垂眼,目光落在宽大冰冷的龙椅座榻上。那威严冷硬的纯金座榻上,此刻竟突兀地垫着一个锦垫,锦垫软糯,边缘还绣着几朵歪歪扭扭的海棠花。这东西与整座太和殿的肃杀气场格格不入,滑稽,甚至有些可笑。可没人敢笑。那是谢聿宸临上朝前,亲自让人从养心殿抱来的,他总觉得,太傅那副病骨太轻,这太和殿的龙椅太冷,哪怕太傅此刻不在这里,这最高的位置,他也只给那人留着。谢聿宸缓缓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带着极端的虔诚,轻轻抚平锦垫边缘的微小褶皱,那一瞬间,他眉眼间的暴戾和杀意,竟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连周身的温度都回暖了几分。随后,他转身,袍袖一甩,大刀阔马地落座。“众爱卿平身。”嗓音低沉平缓,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杀机。百官错愕地站起身,偷偷用余光面面相觑,空气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咬人的狗不叫,这暴君突然转性,比当场活劈了他们更让人毛骨悚然。靖王眼皮一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谢聿宸居高临下,目光如冷电般扫视全场,他慢条斯理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