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好好的。”“朕现在就带你找太医。”苏砚辞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烹煮一般绞痛,那是潜藏在他骨血深处的牵机引被外界药理刺激后引发的反噬。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抬起那只带着血污的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谢聿宸紧蹙的眉心。“哭什么。”苏砚辞的嗓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死不了。”他靠在引枕上借着谢聿宸的手臂稳住身形。“带我回去。”这四个字耗尽了他仅存的力气,站在牢房外围的赵衡之和一群禁军暗卫看着往日暴虐无度的皇帝,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哭得像个濒临破碎的孩子。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他们齐刷刷地双膝跪地。一个个将头死死磕在冰冷潮湿的血水里,没有人敢直视这足以撼动大谢江山的极度温情。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被拖到门外等候发落的戚明轩看到苏砚辞吐血倒下,他那已经被吓破的胆子竟然生出了一丝神经质的狂喜。他以为自己送来的那杯毒酒还是在空气中散发了药效,他手脚并用地贴着墙根想要趁乱往牢门外爬。“太后娘娘的毒酒起效了。”戚明轩一边爬一边癫狂地念叨着。“你这个贱人终于要死了。”“戚家才是这大谢的半个主子。”“我看谁敢拦我。”他满脸都是混着灰尘的涕泪,谢聿宸跪在苏砚辞榻前连头都没有回。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右手向后伸出,一股狂暴的内力从他掌心席卷而出,被丢在泥水里的衔霜剑鞘发出一声铮鸣,厚重的乌金剑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倒飞回谢聿宸手中。他手腕翻转,那柄剑鞘裹挟着摧枯拉朽的真气直直砸向正在蠕动的戚明轩,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死寂的诏狱中响起。戚明轩的双腿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过去,他膝盖处的经脉和骨头被那股内力完全震碎,可是因为力道太快太狠,伤口外层竟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唯有森白的骨刺残忍地戳破了华贵的锦缎布料,白惨惨的骨茬就这么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戚明轩甚至愣了一瞬才感觉到那股钻心的剧痛,他爆发出凄厉惨绝的哀嚎,那声音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听得在场的禁军都头皮发麻。谢聿宸单手扯过床榻上的龙纹大氅,他将苏砚辞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甚至没有分给戚明轩半个眼神。“把这废物的舌头给朕拔了。”谢聿宸的语调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生畏的冰冷。“悬在神武门外头最高的那根旗杆上。”“让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姑母好好看看。”“动朕的人是什么下场。”赵衡之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臣遵旨。”“立刻封锁诏狱所有出口。”谢聿宸将裹成一团的苏砚辞打横抱起。“今日在此处发生的一切。”“若有半个字传到太后耳朵里。”“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谢聿宸抱着怀里的人大步跨出牢房,他将苏砚辞紧紧搂在胸前,双臂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这副病骨直接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只有感受到对方微弱却真切的心跳,他那颗几乎停滞的心脏才能勉强跳动。诏狱外头的大雨刚刚停歇,青石板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积水,夜风带着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扑面而来。禁军统领黑三带着一队精锐黑甲卫候在门外,他看见谢聿宸这副模样立刻迎了上去。“皇上。”黑三压低了声音请示。“苏公子如今名义上已被废黜。”“若是就这么直接抱回后宫。”“只怕明日早朝那些言官又要以违背祖制来烦扰皇上。”“臣这就在后门备一顶青布小轿。”“掩人耳目将人送回清晖宫可好。”谢聿宸脚步未停,他居高临下地瞥了黑三一眼。“滚。”这一个字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黑三立刻跪倒在泥水里不敢再发一言。“他是我大谢唯一的帝师。”谢聿宸对着满地跪伏的禁军说道。“更是朕心尖上的人。”“朕带他回宫。”“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谁敢写折子骂他一句。”“朕就抄他满门。”“违背祖制又如何。”“这规矩是先皇定的。”“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朕。”“朕说他能坐这龙椅。”“他就坐得。”谢聿宸踢开挡路的碎石,他抱着那个被龙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在这大雨初歇的宫道上,当着沿途无数巡夜宫人和侍卫的面,毫不避讳地径直走向帝王专属的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