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同样吱呀作响的旧木门,一股独属於单身汉房间的、混合著淡淡肥皂味和旧木头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屋子陈设极其简单:一张靠墙的单人木板床,铺著洗得发白的蓝布床单;
一张掉了漆的旧方桌,配著一把同样老旧的靠背椅;
一个不大的木柜子;
角落里砌著一个小炉灶,旁边堆著些煤球和引火的劈柴。
墙上光禿禿的,只贴著一张泛黄的“工业学大庆”宣传画。
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那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养著的几根绿油油的大葱,顽强地向上生长著。
这就是何援朝穿越过来后,在这个特殊年代的全部家当了。
他刚穿来时,魂儿附在了这个也叫何援朝、父母双亡、跟著当钳工的叔叔过活的半大小子身上。
结果没过多久,叔叔也一场急病去了,就给他留下这间小破屋和一个轧钢厂钳工学徒的身份。
开局地狱难度。
吃不饱,穿不暖,在厂里被师傅呼来喝去,在院里更是谁都能踩一脚的边缘人物。
秦淮茹那档子事儿,就是那会儿发生的。
可惜,算盘珠子崩错了地方。
他何援朝芯子里换人了,不吃这套。
这六年,他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钳工学徒?那就往死里学!
別人练八小时,他练十二小时!
手上磨出的血泡一层叠一层,结成了厚厚的茧子。
別人下了工吹牛打屁,他捧著借来的技术书籍,在昏黄的灯泡底下啃到半夜。
凭著穿越者那份超越时代的专注力和理解力,再加上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他愣是在钳工这条道上杀出了一条血路。
技术等级考核,他一路过关斩將。
去年年底,更是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和精度,硬生生考过了四级钳工的评定!
成了红星轧钢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四级工!
当那张盖著大红印章的技术等级证书发下来时,整个车间都轰动了。
四级钳工!
月工资五十六块八毛!
在这个普通学徒工才十几块、二级工也就三十出头的年月,这份工资,对一个单身汉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何援朝关上门,顺手把门閂插上。
屋外贾张氏那喋喋不休的咒骂声和孩子们的吵闹声,瞬间被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
他把网兜隨手放在那张掉漆的方桌上,两块肥厚的五花肉和一小袋白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诱人。
他走到窗边那张唯一的旧椅子旁,一屁股坐下,长长地、缓缓地吁出一口浊气。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在这属於自己的小小空间里,稍稍鬆弛下来。
手指下意识地抚过冰凉的桌面,感受著木头粗糙的纹理。
这六年,真他妈不容易。
从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穷学徒,到如今月入五十六块八的厂里技术骨干,箇中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钱,他確实赚到了。
五十六块八毛,在这个年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可以顿顿吃细粮!
意味著他隔三差五就能下趟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