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树下的秋千顺着吹来的风晃动着,麻绳还是那条麻绳。
丹朱回忆起小时候,父亲从天策师傅那儿偶尔接她回府,刚回去时母亲总是笑呵呵的什么都依着她,可没过几日母亲说要教她刺绣。丹朱为了讨她的欢心,拿起针线。但她手笨,穿针引线都要半天,好不容易给针线打好了结,却又不小心把手扎了,血珠圆圆的,像一颗玛瑙。
母亲对她最开始很有耐心,可是到后面,逐渐不耐烦起来,她说:“哪有女儿家不会女红的?”
丹朱想要绣一朵母亲院子里的海棠花送给她,她最爱海棠,成熟后的果实亦可食用,也可入药。
她熬夜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袋子给母亲,手指被针扎了无数次,她学着那些女子们被针扎的样子,将手指含在口中,自己给自己打气,“快做好了,就快做好了。”
第二日她顶着黑眼圈儿去找母亲,母亲还未起,她坐在秋千上,将那只丑丑的布袋藏在衣袖里。
母亲接过她的那只布袋,摩挲着上面的海棠,咧着嘴笑,“此等绣工若是传出去是我教的,倒是真让人笑掉大牙了。”
丹朱因为这句话难过了许久,但她也有自己的骨气,她将那些女红的工具全都蒙上布,丢进柜子最深处,锁起来。
她再也不要看见这些东西。
丹朱正徘徊着要不要扣门,母亲屋里的门开了,丫鬟扶着她出来,阳光刺眼,她用手遮了一下,丫鬟将手中的扇子递给她。母亲抬眼见到丹朱,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朝着她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后又看向别处。
丹朱只默默跟在母亲身后,就像她才学会走路时那样,拽着母亲的衣摆一步一步。那时候多简单啊,她只要稳稳的走完一段路,就能扑进母亲带着水果香味的怀抱里,母亲会一直夸她,鼓励她,那时候她没有对错,做什么都可以,母亲都会微笑、开心。
丹朱没想到这顿饭吃的这么平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母亲依旧一言不发,神情恍惚。
丹朱喝汤的时候,丹鸿信道:“舒予,过几日我就要回北原,我答应天策师傅,要让丹朱随他去历练,我不在的日子里,夫人也要好生照顾自己的身子,不要过度劳累。”
丹鸿信见夫人只是嚼着米饭,点点头,仍旧一言不发,不知她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还有,张辰的遗孀。”丹鸿信顿了顿,他观察着夫人的表情,“我给小微重新找了个院落,让她搬出去住了。”
丹朱见母亲的手微微的颤了下,丹鸿信继续说,“奶奶那边,应该是习惯小微陪着了,我与奶奶商量,让她白天的时候来府里陪陪她老人家,晚上回去住,这样的话也方便些。”
母亲一直不说话,丹朱心里闷得慌。
池塘边的蛙鸣声此起彼伏,儿时母亲会带着她在亭里乘凉。丫鬟们持着芭蕉扇,一下一下,徐徐的风扑在脸上,她望着漫天繁星,听着耳边见不到的青蛙叫声,那时候她总以为那是星星一闪一闪时,发出的声音。
“那是星星在呱呱叫吗?母亲。”
“父亲,母亲。”丹朱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她看向母亲,母亲正将手中的碗筷放下,筷子和碗搁在一起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女儿,你母亲。。。”丹鸿信尴尬一笑,“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你一同带回去吧。”
“父亲,我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再多也带不下了。”
刚才父亲说,“母亲?”但是他又改口说是自己,也是,母亲怎会给她准备东西呢。
“嗨!”丹鸿信一拍大腿,“你自己准备的哪有家中为你准备的全面。”
他说完,便招呼家里的丫鬟将那一软包的东西递给丹朱。
丹朱抱在怀里,倒不是很重,她掂了掂,实在猜不出是什么,但既然准备了,便不好再推脱,“那多谢父亲了。”
丹鸿信送丹朱到府门口,丹朱将软包递给丫鬟让她先上车,想单独与父亲说几句体己话。
“父亲,我与师傅大约明日就动身,您要保重好身子,还有。”丹朱顿了顿,“母亲那里。。。”
丹鸿信见丹朱提到夫人,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母亲那儿,您多留几天陪陪她吧,我这个做女儿的。。。”
“好。”紧接着,丹鸿信试探着问她,“你。。。你们这么着急走吗?”
丹朱明白父亲想让她多在府上留几日。从前与母亲话没说开的时候,她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当做没听到母亲与父亲说用她的婚事给太奶奶冲喜,也可以自己为母亲找一百个不相信镇上那些诡异事情的理由。但有些话说开了,也许就很难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