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踩空的?”兵长将信将疑。
“可不是呢。”老秀才指了指坑边那块歪倒的木板,“你看,这板子年久失修,一踩就断了。我们这些百姓,哪敢动官家的人呀?”
兵长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刀收回鞘中,转过身,对身后的兵士说了一句:“收队。”
兵士们来得快,去得也快。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老秀才蹲在坑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这北戎蛮子怕是撞了邪了。方才那角青衫到底是恶作剧,还是真帝青呢?”
言而总之,此事大快人心,大家各回各家,无人再理会坑里的耶律了。
紫宸殿内,还在批着奏折的李澜也收到了这则讯息。
殿内燃着檀木的香气,他着一袭月白常服,将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耶律校尉把自己折腾死了?”执笔的手一顿,君王的神色晦暗不明。
“回陛下,还未死,方才已经派人去救了,不过耶律校尉见着了帝青,满身泥泞,受了风寒,怕是不太能醒过来了。”暗卫斟酌措辞道。
“又是帝青?这样,你替孤拟一道旨意。”李澜轻笑一声。
“耶律校尉追捕叛党有功,孤心甚慰。赏金百两,送他回北戎故地妥善安置。”
“是,小的这就去传旨。”
待暗卫走后,李澜蹙起了眉。
“此事究竟是‘阿青’为之,还是百姓借‘阿青’之手为之……呵。”
“孤的三弟,何时这般爱管闲事了。”
街头巷尾。
这件事虽就这样不了了之,百姓们却对此津津乐道。
“听说了吗?帝青现身了,在城西巷子里,把耶律蛮子收拾了一顿。”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那蛮子现在还在发烧说胡话呢,说是被一只红眼睛的鬼给拖进坑里的。”
“……所谓帝青陛下,到底是人是鬼?”
“谁知道呢?他替咱们出了口恶气,是人是鬼,又有什么打紧的?”
元日,北疆大营。
王贲在军中设宴,姜沉舟坐在主位,面上堆着笑,心里却不住地骂娘。
在昭京,元日可是要在自家暖阁里吃八宝鸭,喝女儿红的,哪像现在只能跟一群粗鄙武夫坐在寒风里啃羊骨头。
“姜尚书,这一年来辛苦尚书了,末将敬您一碗。”王贲客客气气地站起身来,敬了姜沉舟一杯。
姜沉舟连忙端盏起身,笑呵呵地回敬:“王将军客气了,本官不过是替陛下分忧,算不得辛苦。”
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眼睛却不闲着,借着敬酒的空当又将校场上的人和物清点了一遍——兵士们喝得面红耳赤,有几个歪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他心里暗自记下,准备明日再添一笔账目。
酒过三巡,姜沉舟便开始犯困了。
“酒……怎么怪香的。”
他本就酒量平平,被几个校官轮番敬了几轮,就开始头重脚轻。王贲看出他的醉态,体贴道:“尚书若是乏了,便先回帐歇息罢,末将让人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