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蕾丝压下心中的惊骇,恳求道:“哥哥,他是个孤儿,父母都死于热病。他无家可归,连一双鞋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他熬不过这个冬天的。我们该如何是好?我们能帮帮他吗?”
马尔科姆看向男孩那张冻得发紫的脸,没有回答格蕾丝,而是转身叫住了人群中一位身材魁梧且看起来衣着还算整洁体面的农夫。
他走到那个农夫面前,用一种格蕾丝听不懂的语言与对方交涉起来。
那似乎是盖尔语。格蕾丝在来到爱尔兰的船上曾经听到过这样的语调。她未曾想到马尔科姆竟然可以如此流利地说出这种带着浓厚乡土气息的语言。
格蕾丝只见他的神情极为严肃,而那位农夫则连连点头,摘下帽子露出恭敬的神色。他还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几枚闪闪发亮的金币,郑重地放在了农夫粗糙的手心里。
交代完毕后,农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包裹着羊毛毯的男孩抱了起来,用蹩脚的英语对格蕾丝说:“上帝保佑您,善良的女士。我会把他带回我的农舍,让他睡在壁炉旁。”
格蕾丝看着农夫抱着男孩渐渐走远的背影,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的重担放下了大半。
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积雪,有些疑惑地问道:“哥哥,你刚才对那位农夫说了什么?”
马尔科姆自然地伸出手,拭去了她脸颊上的一抹煤灰。
“那位农夫叫奥康纳,是个老实本分的佃户,家里有两个孩子,还有一间温暖的屋子。我告诉他,我预付了他半年的地租,并额外给了他一笔钱。作为交换,他必须好好收留这个男孩,直到春天来临。届时我会派人来将他接到纺织厂去,给他安排一个能养活自己的差事。”
她原本以为马尔科姆会嫌弃这个流浪儿,或者只是随便施舍点食物。但他不仅保住了男孩的命,还用一种顾及长远的方式,为这个孤儿安排了未来。
“谢谢你,哥哥。你真是一个善良又慷慨的人。”格蕾丝由衷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感激的泪光。
“不,菲欧娜。是你拯救了他。你还是和从前一样……那么耀眼,那么纯真。”他的目光深邃而炽热,其中的眷恋未曾隐藏分毫。
格蕾丝觉得今天的哥哥迥然不同,他褪去了以往独断强势的威严,露出鲜活温热的模样。
雪花依然在降落。马尔科姆不由分说地牵起格蕾丝被冻得冰凉的手,将它塞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走吧,我们还要继续发放剩下的物资。还有很多人在等着我们。”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向排着长队的村民,在风雪中继续着他们在这个家族中共同需要履行的责任。
过了几天,久违的冬日暖阳倾洒在威克洛郡的广袤大地上,屋檐下的冰棱开始滴水,发出清脆的滴答声。道路上堆积的冰雪也渐渐消融,化作潺潺的雪水汇入泥泞的车辙之中。
清晨,马尔科姆早早地带着几名随从骑马离开了格伦莫尔庄园。听管家说,他是去处理都柏林港口几艘因为前几日暴风雪而延误的商船清关事宜,大概要到夜里才能赶回。
格蕾丝坐在起居室明亮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一本诗集,心思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
秘密在这几天不断堆积。她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了。
她合上书本,打量起一旁正在安静地往壁炉里添着松木块的梅芙。
“梅芙,说起来,我似乎从来没有问过你,你是什么时候来到格伦莫尔庄园的?”
梅芙猛地停住动作,不安地将双手在洁白的围裙上擦拭了两下,这才低垂着头,颤抖着声音回答:“回小姐的话。我来庄园的时间并不长。确切地说,是在您……从英格兰历劫归来之后,我才被招进庄园来专门伺候您的起居的。”
这番回答出乎格蕾丝的意料。她原先以为,贴身伺候女主人的侍从乃是至关重要的职位,人选理应是家族知根知底的家生子,或是侍奉多年、资历深厚的女仆。
“原来是这样。在来到格伦莫尔之前,你在哪里做事呢?”
梅芙的眼眶突然红了。她膝盖一软,竟有些激动地跪在地毯上。
“小姐,我不怕向您坦白我低微的过去。在来到这里之前,我根本没有做过什么体面的事。我被亲戚赶出了家门,一直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虫。是马尔科姆少爷收留了我。他给了我这份在庄园里伺候您的差事。少爷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条命就是凯利家族的,只要能报答少爷的恩情,我什么都愿意做。”
“你快起来,梅芙。我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格蕾丝将她扶起,一边用手帕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一边试探性地继续问道,“那么,关于我在英格兰失踪之前,这座庄园里发生的事情……比如我父亲在世时的情形,你一点都不清楚吗?”
梅芙茫然地摇了摇头:“小姐,我真的是一无所知。我来到这里时,老凯利先生已经过世了。庄园里的一切规矩都是马尔科姆少爷定下的。我只知道要尽心尽力地伺候您。”
格蕾丝的心沉了下去。她安抚了梅芙几句,便借口要去花园散步。
她不甘心。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她穿梭在庄园的各个角落,试图向几个看起来年纪较大的老仆人打听消息。
她找到了在温室里修剪植物的老园丁,也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几个资深男仆。
可惜,全都一无所获。根本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