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仁铭抬步走了进去,他没有坐下的意思,居高临下看著中年男人。
侍女合上门,男人开了口,说著一口熟练的汉语,“魏桑,我与您神交许久,今日冒昧將您请来,还望您不要怪罪。”
“你是谁?”魏仁铭问。
白玉花介绍道:“这位是松本重治先生,现担任日本同盟通信社上海分社社长。”
同盟通信社成立於1936年,是日本唯一官方通讯社。
“所以就能用这么无理的方式,把我请来?”魏仁铭盯著松本重治。
松本重治並不恼怒,“哈哈,魏先生果然是性情中人。”
说著,他端起酒杯,道:“我自罚一杯,向你谢罪,如何?”
白玉花侧过身子,对著魏仁铭无声地比著口型,“咱们惹不起”。
隨即,她又附和道:
“是啊,既来之,则安之。松本先生曾留学美国,见多识广,与他聊天,特別能开阔视野。”
魏仁铭虽心有不满,但也明白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只得顺著台阶往下走。
“我亲自为魏桑斟酒。”松本重治微微起身,拿起酒壶,倒了一杯,双手递给魏仁铭。
魏仁铭单手接过,“松本先生的时间宝贵,咱们还是开门见山吧。”
“好。魏先生快人快语,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松本重治拍了拍手,包厢的门被推开。
一个带著头套的男子,被押了进来。
“这是什么意思?”魏仁铭错愕。
“魏桑不要著急。”松本重治大手一挥,男子的头套被揭开。
“嗯?大壮?”魏仁铭皱起了眉头。
“我听人说,魏先生曾被此人掌摑过,不知是真是假?”松本重治道。
“小人都是听孙程的命令行事,绝不会有意衝撞魏先生的!”大壮匍匐在地,一个劲地磕头求饶。
“松本先生是想替我报仇?”魏仁铭笑道。
松本重治饮了一口酒,道:
“正有此意。
我知道魏桑的妹妹也曾在他们手下当包身工,饱受折磨。
除了此人,其余打手,也被抓了起来。
只要你同意,他们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还算满意吗?”
魏仁铭心里清楚。
这哪里是帮他?
分明是下马威。
“松本先生的情,我承了。中国有句古话,叫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大壮等人固然可恨,但並非元凶。既然你愿意帮忙,不如替我诛了公大纱厂的日商,如何?”
“哈哈哈。”松本重治拍手叫好,“有意思,魏桑果然是个妙人。只是我有心无力啊,真把日商送到西,我却得归西嘍。”
“元凶不除,杀些帮凶也没意思。”魏仁铭道。
“那就放了!”松本重治挥了挥手,大壮被人带了出去。
沉默许久的白玉花开了口,“魏先生恐怕不知道,松本先生曾是名记者,更是一位专业的摄影师。”
“哦?松本先生可有摄影作品?”魏仁铭道。
“珠玉在前,我就不献丑了。”松本重治自嘲地笑了笑,又道:“魏桑的摄影作品,足以划时代。选材、构图、色彩,甚至包括对瑕疵的处理,与现在所有摄影作品都迥然不同。看惯了魏先生的作品,再看旁的,只觉得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