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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酒后真情(第1页)

第六章酒后真情

浪翻云和左诗像两个天真爱玩的大孩子,在武昌城月照下的大街溜达着。左诗俏脸通红,不胜酒力,走得左摇右摆。自嫁人后,她在家相夫教子,规行矩步,这种既偷了人家酒喝,晚上又在街头游**的行径,确是想也未曾想过。

浪翻云见她钗横鬓乱,香汗微沁的风姿娇俏模样,心中赞叹道:“这才是左伯颜的好女儿。”忽地耳朵一竖,搂起左诗,闪电般掠入一条横巷里。脚步声传来,一队巡夜的城卒,拖着疲倦的脚步,毫无队形可言地提着照明的灯笼,例行公事般走过,完全没有理会四周的情况。

左诗伸头出去,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醉态可掬地咋舌道:“好险!给抓了去坐牢可不得了,亏我还动不动以坐牢吓唬不听话的小雯雯。”举步便溜出巷外。

走了几步,脚步踉跄,便要栽倒。浪翻云赶了上来,抓着她衣袖里腻滑的膀子,扶着她站好。左诗挣了一挣,娇俏地斜睨浪翻云一眼道:“不要以为我这就醉了,看!我走得比平时还要快呢!”

浪翻云想起昔日和上官飞、凌战天、左伯颜醉酒后玩的游戏,童心大起,拔出名震天下的覆雨剑,略一运劲,轻轻抛出,插落在十来步外地面的石板处,挑战地道:“你没有醉吗?证明给我看,现在笔直走过去,将剑拔起,再笔直走回我这里来。”

左诗困难地瞪着前方不住颤震的剑柄,肯定地点头,低叫道:“放开我!”

浪翻云松开了手,左诗立刻跌跌撞撞往长剑走过去。开始那六七步还可以,到了还有三四步便可到插剑之处时,这秀丽的美女已偏离了正确路线,摇摇摆摆往剑左旁的空间走过去,眼看又要栽倒,浪翻云飞掠而至,一手搂着她蛮腰,顺手拔回覆雨剑,点地飞起,落到右旁一所大宅的石阶上,让左诗挨着门前镇宅的石狮坐下,自己也在她身旁的石阶坐了。

左诗香肩一阵抽搐耸动。浪翻云毫不惊异,柔声道:“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吧!你浪大哥在听着。”

左诗呜咽道:“浪大哥,左诗的命生得很苦。”

浪翻云恻然道:“说给大哥听听!”左诗摇头,只是无声的悲泣。

浪翻云仰天一叹,怕她酒后寒侵,伸手搂着她香肩,轻轻拥着,同时催发内劲,发出热气,注进她体内。他今晚邀左诗喝酒,看似一时兴起,其实是大有深意,原来他在诊断左诗体内鬼王丹毒时,发觉左诗经脉有郁结之象,这是长期抑郁,却又苦藏心内的后果,若不能加以疏导,与鬼王丹的毒性结合后,就算得到解药,加上大罗金仙,也治她不好。而纵使没有鬼王丹,长期积结的悲郁,会使她过不了三十岁。想不到这外表坚强的美女,心中竟藏着如此多的忧伤,所以他故意引左诗喝酒,就是要激起她血液里遗存着乃父“酒神”左伯颜的豪情逸气,将心事吐出来,解开心头的死结。当然,若非左诗对他的信任和含蓄的情意,纵使多给她两碗酒喝也没有用。由他半强迫地要左诗与他共享一碗喝酒开始,他便在逐步引导左诗从自己筑起的内心囚笼里解放出来,吐出心中的郁气。

浪翻云将嘴巴凑到垂头悲泣的左诗耳旁,轻轻道:“来!告诉浪大哥,你有什么凄苦的往事?”

左诗的热泪不住涌出,呜咽道:“娘在我三岁时,便在兵荒马乱里受贼兵所辱而死,剩下我和爹两人相依为命卖酒为生,但我知道爹很痛苦,每次狂喝酒后,都哭着呼叫娘的名字,他很惨,很惨!”

浪翻云心神颤动,他们均看出左伯颜有段伤心往事,原来竟是如此,每次酒醉后,左伯颜击桌悲歌,歌韵苍凉,看来都是为受辱而死的爱妻而唱,左诗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难怪她如此心事重重。不过想想自己这在兵荒战乱长大的一代,谁没有悲痛的经历,他和凌战天便是上官飞收养的孤儿,想到这里,不由更用力将左诗搂紧。

左诗愈哭愈厉害。浪翻云道:“哭吧哭吧!将你的悲伤全哭了出来。”左诗哭声由大转小,很快收止了悲泣,但晶莹的泪珠,仍是不断洒下。

浪翻云问道:“为何我从未见过你?左公从没有带你来见我们。”

左诗又再痛哭起来。这次连浪翻云也慌了手脚,不知为何一句这么普通的话,会再引起左诗的悲伤,再哄孩子般哄起她来。

左诗抬起头来,用哭得红肿了的泪眼,深深看了浪翻云一眼,然后低下头去,幽幽道:“自从我和爹移居怒蛟岛后,爹比以前快乐了很多,很多……”

浪翻云知道她正沉湎在回忆的渊海里,不敢打扰她,静心听着。夜风刮过长街,卷起杂物纸屑,发出轻微的响声。在这宁静的黑夜长街旁,使人很难联想到白天时车水马龙,人潮熙来攘往的情景。现在更像一个梦!一个真实的梦。

左诗嘴角抹过一丝凄苦的笑容,像在喃喃自语般道:“我到怒蛟岛时,刚好十二岁,长得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多了,由那时开始我便常听到浪大哥的名字,听到有关你的事迹,当我知道爹常和你们喝酒时,我曾央爹带我去看看你,但爹却说却说……”悲从中来,又呜咽起来,这次的哭声多添了点怨怼、无奈和悲愤!

浪翻云想不到左诗小时便对自己有崇慕之心,对左伯颜这爱女,心中增多了三分亲切,轻柔地道:“左公怎么说了?”

左诗低泣道:“爹说……爹说,做个平凡的女子吧!你娘的遭遇,正因她长得太美丽了,我看你容色更胜你娘,唉!红颜命薄!红颜命薄!”

浪翻云不胜唏嘘,左诗以她娇甜的声音,但学起左伯颜的几句话来却惟妙惟肖,可见左伯颜这几句话在左诗幼嫩的心灵内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象。而照左伯颜所言,他爱妻的死亡,恐怕不止于兵荒马乱中为贼兵所辱而死那么简单,其中必有一个以血泪编成的凄惨故事。红颜命薄!惜惜不也是青春正盛时悄然逝去!左诗亦无端卷入了江湖险恶的斗争里。

左诗凄然一笑,道:“爹临死前几年,曾很想和我离开怒蛟岛,找个平凡的地方,为我找门亲事,自己便终老其地,但他总是不能离开怒蛟岛,我知他已深深爱上那美丽的岛,爱上了洞庭湖和岛上狂歌送酒的英雄好汉。临终前,他执着我的手,给我订下了终身大事,守丧后,我便嫁了给他,岂知……岂知,他也死了。我并没有哭,我不知道为何没有哭,我甚至不太感到悲伤,或者我早麻木了。”

浪翻云仰天长叹,心中却是一片空白,哀莫大于心死,左伯颜死后,左诗的心已死去。这么娇秀动人的美女,却有着这么忧伤沉重的童年。

左诗的声音传进耳内道:“那天雯雯来告诉我,你会到观远楼赴帮主设下的晚宴,我自己也想看看你的样子,又抵不住雯雯的要求,忍不住去了。”

浪翻云很想问:“你特别开了个酒铺,酿出清溪流泉这样天下无双的美酒,是否也是为了让我有好酒喝?”但话到了口边,始终没有说出来,手滑到她的粉背上,掌心贴在她心脏后的位置,丰沛纯和的真气,源源不绝输进去。左思面容松弛下来,闭上眼睛,露出舒服安详的神色。

浪翻云充满磁力的声音在她耳边道:“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一切都会不同的了。”

谷倩莲竖直耳朵,听得房外走廊的刁夫人和南婆去远了,又待了一会,才松下了一口气,暗忖道:“现在各人该分别回到他们休息的地方,心怀叵测的柳摇枝又要给那小子疗伤,真是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她走到门旁,先留心听外面的动静,刚要伸手拉门,脚步声响起。谷倩莲暗庆自己没有贸然闯出,退到床旁坐下。脚步声虽轻盈,但一听便知对方武功有限,看来是丫嬛一类的小角色。步声及门而止,“咯!咯!咯!”门给敲响。

谷倩莲本以为是过路的丫嬛,哪知却是前来找她,难道刁夫人又派人送来什么参茶补汤那一类东西,真是烦死人了,没好气叫道:“进来!”

“咯!咯!”谷倩莲暗骂难道对方是耳聋的,又或连门也不懂推开,无奈下走到门前,叫道:“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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