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的眼神直愣愣的,已经转不动了,“我还想、还想和你们一起更久地站在球场上,赢到全国,赢到最后。”
“但你们为什么不接我的球,我们不是队友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金田一和国见同时一怔。
“有时候不是拼命就一定能赢啊!”
金田一忍不住怒吼,吼着吼着带上了哭腔,“我知道你的状态有什么不对劲,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帮忙,只能拼命去接你的球,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跳,但无论怎样都接不到。”
“我陪你加练到手都抬不起来,一天又一天,我羡慕你的天赋,想要得到你的认可,但明明我就在你身边,却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能让你满意。”
“我不想承认自己的平庸,不想承认就算拼尽全力也跟不上你的脚步,不想承认自己拖了天才的后腿!”
“不想承认……如果在你身边的是更厉害的人,是不是就能接住你的球,和你一起并肩前往更大的舞台……”
金田一说到这里,已经哭得狼狈至极。
国见第一次露出了有点可怕的神情,伸手扶住金田一的肩膀,“你太较真了,明明你也尽力了不是吗?”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你,”影山身形一颤,竟有些摇摇欲坠,“二传的职责是为攻手破开对手的拦网,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如果不站在赛场上,如果不能赢,我就没有价值……”
“我希望有谁能追上来,我希望有谁能帮帮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处理不好。”
“我无法得分,无法带领团队获得胜利,无法追上及川前辈,甚至无法获得队友的信赖……只能勉强别人,勉强自己,拼命想抓住些什么,但最终却连愿意接我球的同伴都失去了。”
“你们觉得我是天才?倒不如说,我才是失败透顶,逊毙了的那个人。”
一直以来,影山都是个孤僻,木讷,屏蔽力强,甚至于迟钝的人。
他从不和谁进行这样敞开心扉的交谈,以至于国见和金田一听着这大段的剖白与自嘲,内心十分震撼。
原来这样我行我素、眼高于顶、被人仰望的天才,竟然也有这么多的痛楚与困扰。
“吐真”的白符,效果大概能持续半个小时。
不管多难以启齿的话,一旦开头,那些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与壁垒都会通通被冲溃。
漫长的半小时内,他们从轮流剖白到大吵一架,吵架结束后又互打圆场,情绪从激烈到酸涩,再到统统发泄干净的平和与轻松,最后归于一种平静的疲惫。
金田一眼圈通红,影山眼圈微红,国见眼睛没红,但神情也确实松弛了很多,像是有什么无声的枷锁悄然消失了。
吐真效果结束后,三人沉默半晌,脸上都浮起一抹后知后觉的羞耻和不自在,甚至有点不敢看对方的脸。
但影山还是神情执拗地、闷闷地说:“我还是要去白鸟泽。”
“知道了啦,笨蛋。”国见毫不意外地叹了口气,神色一言难尽,“就这么点分数还非要考,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勇气,倔得像头牛一样。”
金田一倒是十分郑重地握拳回应,“就算你去了白鸟泽,以后赢的也只会是我们。我要向你证明,即使没有逆天的才能,我也是很厉害的,六个人强才是真的强!”
影山同样战意勃勃:“喔!”
“刺——”
一声书包拉链的轻响传来。
他们终于意识到什么,木头人一样僵硬地同时望过去,发现奈见已经在这半小时里把各科作业都写完了。
三人:“……”
“和好了吗?”奈见抬起头,浅浅一笑,“你们看起来好像很累……那现在,需不需要一个安慰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