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审琦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脸色变得煞白。
果然,契丹人像长了眼睛似的,绕开了其他几路,直奔杜重威的大营。可奇怪的是,两军对峙了半个月,耶律德光只派小股骑兵骚扰,从不发起总攻。杜重威这边呢,紧闭营门,严禁出战。双方就这么隔着一条小河,大眼瞪小眼。
一天夜里,一个契丹使者偷偷摸进了晋军大营。杜重威在帐中单独见了他。
使者送上耶律德光的亲笔信,话也说得很直白:“大帅,我家皇帝说了,您在后晋是一人之下,可跟那个小皇帝沾着亲。等我家皇帝得了中原,您照样做您的节度使,还送您三千匹好马、五百斤黄金。可要是您非得替石家卖命,我们也不怕,只是到时刀兵相见,大帅别后悔。”
杜重威看完信,笑得脸上都是褶子:“你家皇帝太客气了。只是不知,这仗要是打败了,我这些兵……”
使者一挥手:“败兵之将,我家皇帝不问罪。只要您带着兵过来,全部照旧。”
送走了使者,杜重威一个人在帐里坐了大半夜。天快亮的时候,他叫来了刘承嗣。
“替我上表朝廷,就说契丹势大,我军被围,请陛下再派援军。”
刘承嗣问:“那要是陛下问您能撑多久……”
“就说粮草只够十天。”
可实际上,军中粮草还够三个月。
这份奏表送到开封,满朝震动。石重贵急得连夜召集宰相和枢密使。李崧当场就说:“这是杜重威的鬼话。契丹人远道而来,后勤线拉得那么长,拖都拖死他了,怎么会反过来把我们围了?陛下,杜重威这是逼您加派援军,好把更多兵马攥在自己手里啊!”
石重贵烦躁地说:“那你说怎么办?不派?万一真被围了呢?”
冯道终于开口了,还是那副四平八稳的调子:“陛下,杜重威是您的姑父,您不信他,还能信谁?”
这话明着是给杜重威撑腰,可李崧听出了弦外之音,心里直发苦。这老滑头,什么也不明说,又把球踢回去了。
最终,石重贵还是加派了两万禁军,还拨了三十万石粮草北上。可这些援军和粮草,还没到杜重威手里,半路上就出了事——先头部队刚过黄河,就遇到了契丹的游骑,一场遭遇战,折了两千多人,粮草烧了一大半。
消息传回大营,杜重威立刻召集众将,沉痛宣布:“诸位,如今后援断绝,粮草将尽,契丹数十万大军压境。为将者,当审时度势。我决定,全军北向,与契丹人谈判。”
安审琦“噌”地站了起来:“谈判?大帅,您直说吧,是不是要投降?”
帐中死一般安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杜重威脸上。
杜重威叹了口气,那张胖脸少见地露出了几分疲惫:“审琦,你告诉在座的诸位,咱们这八万人,有多少人真的愿意为石家死战到底?”
没人回答。
“我可以下令突围,可突围之后呢?黄河以南是一马平川,契丹铁骑追上来,能有几个活下来?我带出来八万弟兄,如果不能把他们活着带回去,那就是我的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