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晋开运二年,阳城。
这一天,后晋的将士们终于理解了什么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如果你以为这是成语修辞,那就错了——他们连地上的水都没了。
事情是这样的:契丹皇帝耶律德光亲自带队南下,把符彦卿和张彦泽的部队围在了阳城。这围得那叫一个严实,像包饺子似的,连个缝都没留。更要命的是,契丹人把水源也给断了。
人能饿三天不吃饭,但渴上一天,舌头就能粘在上颚上揭不下来。晋军的将士们开始疯狂挖土,指望着地底下能渗出点水来。那场景,据当时在场的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士兵回忆:“大家挖土的架势,比春天的土拨鼠还勤快。但土拨鼠挖了至少能找着虫子吃,我们挖了半天,只能往嘴里塞泥巴——还是干的。”
“将军,再这样下去,不用契丹人动手,咱们自己就变成木乃伊了。”一个校尉舔着干裂的嘴唇,对符彦卿说。
符彦卿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很难受”和“我更难受”之间。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儿像被砂纸打磨过:“木乃伊是什么东西?”
“卑职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觉得自己快成干尸了。”
旁边的张彦泽凑过来,声音沙哑得像个破风箱:“符兄,咱们是不是该想想办法?不能光坐在这儿等着变成……那个什么伊。”
“你以为我没在想?”符彦卿白了他一眼,“我脑子都快转成磨盘了,磨出来的全是石头粉末。”
这时候,一个传令兵跑过来,气喘吁吁地报告:“将军!契丹人开始冲锋了,四面都是!”
符彦卿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望向远处。果然,契丹骑兵像潮水一样涌来,尘土飞扬,蹄声如雷。那些契丹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头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起来就像是来收割麦子的——只不过他们收割的不是麦子,是人命。
“妈的。”符彦卿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怎么办?”张彦泽急了。
“还能怎么办?打。”
“打?”旁边一个将领叫起来,“将军,敌军数倍于我,我军士兵渴得连握枪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出击,不是送死吗?”
“那你说怎么办?”符彦卿回头瞪着他,“等死和送死,你选哪个?”
那将领不吭声了。
“等死也是死,送死也是死。”符彦卿冷笑一声,“但送死好歹还能拉几个垫背的。万一……我是说万一,老天爷开眼呢?”
张彦泽望了望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太阳大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烤得地面都在冒烟。他苦笑道:“这天,老天爷可能正在午睡。”
“那也得干。”
符彦卿开始披甲。他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他要故意表演悲壮,而是因为他真的渴得浑身无力。系甲绳的时候,他的手指都在抖。但他还是系好了。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戳,翻身上马,对着周围的将士们喊了一嗓子。
这一嗓子,是历史性的。这不仅仅是一句战斗动员令,更是一句让后世史官们写断了笔杆子的经典台词。
他说:“诸位,渴着死也是死,冲上去也是死。但渴着死,你的魂魄到了阴间,阎王问你怎么死的,你只能说‘渴死的’。多丢人啊!冲上去,你好歹能说‘战死的’。到了阎王殿,腰杆都挺得直一些!”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一支残兵的队伍里,竟然爆发出一阵哄笑。几个年轻的士兵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