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之开得并不快,到鄄祥的时候,都已经快十点了。
车子驶过村口那棵老槐树,赵继认出来了这条路。
小时候,奶奶会牵着她的手走这条路去赶集,后来,她每周都经过这条路去上学。
车子继续往前开,村子还是老样子,土墙灰瓦,院门紧闭,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但路边的杨树又高了一些,邻居家的墙也重新刷过,白得刺眼。
奶奶家的老屋在村子的最东边,再往外就是麦田了。
陆锦之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了车,赵继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把生锈的铁锁,没有进去。
“走吧。”她说,“在后头。”
村后头有一片林子,杨树和槐树种在一起,密密匝匝的,林子里有几十座坟,高高低低的,有的立着石碑,有的只有一个土堆。
奶奶的坟在最里面,靠着一条干涸的水沟。
陆锦之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个大袋子,沉甸甸的。
赵继接过其中一袋,带着她走进树林深处。
赵继上一次来,是三年前下葬的那天。
那时候,她的灵魂好像也随着奶奶一同飘到天上去了,越升越高。
远远地,她看见自己一动不动地站在坟前,看见赵书记将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着,看见有几个熟悉的邻居也过来了,最后,她看见陌生的爸爸远远站在一边,一手夹着烟一手举着手机在打电话,满脸地不耐烦。
那时候,赵继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情绪好似被什么东西给包起来了,随奶奶的离去一同埋进这座坟里。
三年后,赵继终于又回来了,她要亲手挖开这土堆,将埋在地下的痛苦和飘在空中的思念通通都拽出来。
忽地,林子里掀起来一阵大风,清爽的春风裹挟着泥土的气息一起吹向赵继,树叶也在高处哗哗作响,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迎接着她的到来。
两人又往里走了一段路,停在一条水沟旁,前几天下了雨,水沟里面积了薄薄一层水,上面还飘着一些干枯的树叶。
不远处有一个土堆,那就是奶奶的坟头,没有墓碑也没有名字,只立着三块不怎么规则的石头。
赵继忽然就动不了了,灵魂又开始往上飘。
她看见陆锦之把自己手里的袋子接了过来,走到坟前,从袋子里掏出一张塑料垫子,仔细地在坟前铺平整。
“怎么不过来?”
女人在喊她,但声音却怎么也听不清晰,好像隔了很远很远的距离。
赵继费力地晃了晃脑袋,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步挪过去。
她在陆锦之面前站定。
女人抬手揉了揉赵继的脑袋,又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像是在安抚一个小孩子一样:“乖一点,刚刚在车上说好了哦,尽量不在奶奶坟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