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饿得没力气多说,只轻声回复了三个字。
符彦卿选择这个时候出兵,分寸拿捏得很精妙。
既是对萧弈施以支持,却没到倾尽全力相助的地步,对朝廷也好交代,可以拿营救质子符昭信作为出兵的理由。
这也是与萧弈之间关系的诠释,可以走近,却不会率先付出。
太原东边的辽州,只要等他腾出手,迟早能攻下,眼下反而被符彦卿抢占了一个河东重镇,若这般看,未必是好事。
但无论如何,符彦卿出兵了,意义在于威慑契丹,让契丹人明白河北重镇也在对他们虎视眈眈,这对北面的战略形势有著极大的好处。
算是介于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之间。
不论如何,辽州既下,他在北线的压力就减小了,伪汉太原守军的压力就更大了。
闭斋的日子是如此漫长。
大抵是第三日,萧弈看到侧边的卫融已经体力不支、晕厥过去了。
他没有让人去扶,想必对于卫融而言,与他一起受斋戒磨难也是荣幸,是往后博取大好前程的机会。
萧弈自己也昏昏沉沉,阖上双眼。
正迷糊著,又有急促的脚步声匆匆赶到他身后。
「王上!
」阎晋卿的声音带著激动。
「启禀王上,祭天起作用了!
上苍垂悯开世人愚蒙,有人开太原城南门归顺了!
」「谁?」「刘承锴,刘崇之子。
」萧弈精神一振。
如刘鸾所说,她的诸兄弟都是酒囊饭袋,贪生怕死,果然是太原城中最早投降之人。
他正打算起身,吩咐兵马去抢夺城门。
饿倒在一侧的卫融也被惊醒过来,连忙提醒道:「王上,闭斋尚未结束。
」「多亏卫公提醒。
」萧弈顿时反应过来,若迫不及待调兵抢占城门,终究还是征服者对敌国的姿态,体现不出他把河东视作心腹子民的气度,遂按下激动,依旧端坐不动。
「看来上苍垂悯开世人愚蒙,请刘承锴登台见我。
」这代表著萧弈对太原降人的态度。
当刘承锴身穿朝服一步步登上高台,拜倒在萧弈身后,人们便从中看到了宽宥、重视,以及诚意。
城中的刘承铣以及顽固派宣扬的某些正统、仇恨,由此破碎。
于是越来越多刘氏宗亲、北汉大臣,继而是守城将领倒戈归顺,捷报接踵而至。
萧弈反而越来越平静,耐心等到了闭斋的时辰结束,才肯起身。
他站在祭台上,目光看去,风雪渐歇,天光微透寒云,太原外城四门尽数洞开。
高悬城头的北汉旌旗,正被守城士卒逐一摘下,随风翻坠。
郊祀礼乐再起。
青铜编钟次第叩响,沉雄浑厚;玉磬清越穿云,泠泠长音;笙竽和鸣铺底,低沉绵延。
众乐交织,尊卑有序、轻重相和,沉沉荡荡,撞碎残余风雪,带著天地、宗庙的恢弘肃穆感,震慑太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