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绮身形一闪,踏入敞开的狱室。月龄静静躺在床榻之上,阖着眼,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一众狱医跪伏满地,叩首请罪。
文绮快步走到床榻边,伸手探向她鼻下……
“陛下!!”
月龄于狱中骤然殒命的消息,不过一日之间,便如风一般席卷整片大陆。
殿内,长老们隐在重重纱幔之后,唤来一位年轻的法师。
“月龄已经死了,可那旧脉余孽尚有余存”长老的声音隔着什么东西一般传来,“下一个,便是风溪。”
戴惟失声喝道:“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上官氏一脉?”
“为彻底消弭灵眼之祸,这是人族与万族立下的誓约。”长老的声音叠在一处,异口同声。
戴惟一拳狠狠砸地,胸中怒火翻涌:“所以你们便可以肆意妄为,视命如草芥,拿上官氏当作要挟的人质吗!”
恩师临终护佑上官氏的遗训,还有那些逝去之人的模样一齐涌上心头,她语声禁不住哽咽颤抖。帐幔之后,长老们却是毫无动容,只有至高无上的威压,缓缓温声劝诫:“戴惟,你的老师照清早已走上歧途。你不可重蹈她的覆辙。”
戴惟双拳死死攥紧,垂首躬身,默默退离大殿。
踏出长老的殿门,她向西穿过层层庭园,眼前横亘着一道蔓草疯长、久无人迹的荒芜回廊。
草丛间倏然窜出一只鸟,鸟儿羽毛上挂着一金珠,绕着她脚边来回碎步盘旋,时不时抬首,定定望向她的。
戴惟俯身正要将它捧起。可四目相接的那一瞬,她心中一凛:“你是来传讯的?”那鸟儿振翅,自她掌下掠起,啾啾短鸣两声,戴惟心头警铃大作:“莫非你……”她飞快扫视四下,确认回廊左右并无旁人窥伺,连忙将飞鸟拢入怀中,快步穿过荒廊,又穿行过一片幽深林地,往那一座木屋行去。
行到那间屋舍之外,值守的人见到她,躬身行礼,神色为难:“大人,长老方才已传下严令,任何人皆不得入内探视忻元大人。”
“我不进屋,只立在窗外望上一眼便走。”戴惟沉声说道。
卫士略一踌躇,向旁退开,让出通路。戴惟怀抱着那只鸟,移步至窗沿下。鸟儿早已按捺不住,两只爪掌一撑,纵身过窗户跃进了屋舍之中。
木屋只见半缕天光,仅一张木几案上摆着一支烛,烛火摇曳,明明灭灭,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忻元大人席地坐于地上,借着这一点微光,眯眼看着飞入的鸟儿。
那鸟儿径直扑进她怀中,脑袋不住蹭着她身上的衣料。忻元眨了眨酸涩的双眼,自禽鸟那双泛着莹莹碧色的瞳仁里,隐约辨出一道无比熟悉的影子。
她微张双唇,满是错愕,旋即伸手将小鸟紧紧搂入怀中,一滴清泪,无声滚落衣襟。
窗外,戴惟望着这一幕母女相逢的光景,悄悄抬手拭过眼角。她轻轻合上木窗,招手把值守卫士引至远处。
窗内听得戴惟一声极轻的暗号。鸟儿当即引动一股噬魂之气,灵气翻涌间腾起一团朦胧惨白光华,白光一卷,便将鸟儿与忻元一同尽数吞没,就地消失在木屋之内。
向西百里开外的一座边城,光影一晃,忻元与那只鸟儿已然悄然落在此地。她去往城中客栈,换得一身蔽体衣衫、饮水与一匹骏马。
街市客栈人声喧嚷,往来行人议论纷纷,上官忻元坐定在客栈堂内,四下宾客笑语喧阗,众人都在传报民军的捷报:就在这周遭地界,方才一举击溃了帝国的一整支精锐部曲。
小鸟挨过来,脑袋轻轻蹭着忻元的衣摆。
忻元铺开一张手绘舆图,压低嗓音向身侧的鸟儿问道:“月龄,你是想前去这?”鸟儿连连点头,爪尖落在图卷之上,点向一座城池:柳同城。
柳同城,正是昔日她坠落现世的地方。她寄望于此,能够寻到所有前尘的答案。
重返柳同城,城中要道往来人潮络绎不绝。想来就连文绮,也万万料不到,她们竟会折返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