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留黎牧都期间,如朦安排青云衣带她前往祈陵地最负盛名的漱玉校府参观。月龄心中清楚,这绝非如朦的本意。漱玉校府乃是文绮的母校,这般安排定然是文绮的授意。
这所校府久负盛名,培养出的人才遍及各族各个领域。灵狐族每百年评选一次百合奖,用以嘉奖为本族作出最大贡献的六位才子,堪称学术界的最高荣耀,而漱玉校府现存的学者中,获得此奖的便有十人以上。
从营地出发前往校府需穿过市区。坐上马车,月龄掀起车帘,白日阳光普照,整座都市在光线下泛着明亮的光泽。
马车沿着主干街道前行,两侧栽种的梅树是鸥都独有的品种。前几日落下的初雪已然停歇,未完全融化的雪团积压在粉色的花骨朵上,粉白相映,自有一番独特景致。
白日的都市热闹非凡,人声、车马声交织。马车行过一个道口时,月龄的注意力被街边一个小女孩吸引。
雪地之上,女孩仰着头张望梅枝上的积雪,小手在空中比划着,似是想用法术攀上树顶。她年纪尚幼,玄力不足,刚飞到树干中段,法术便骤然中断,情急之下只得用手脚紧紧抱住树干才没直接摔落。
“停车。”月龄对车夫吩咐。
马车稳稳停下,月龄推开车门跃下,与随后赶来的青云衣一同催动风术,稳稳接住了从树上滑落的小女孩。
“她怎么样?”月龄上前问道。
青云衣抱起孩子仔细检视,摇了摇头:“只是受了些惊吓。她的亲人是否在附近?”
“亲人?”月龄望着女孩茫然的脸庞,声音微沉。青云衣听出异样,追问:“你认得她?”
“她叫秀青。”月龄点头,“陆陌提过她父母双亡,已成孤儿。”
青云衣想起过往提及的事,迟疑道:“她就是你在疗养地见过的孩子?”
“正是。”
话落,一名少女满头大汗地从巷口奔出,高声呼喊:“秀青!”是秀青的姐姐欲暮。她冲到近前,来不及喘口气便急切追问:“我妹妹怎么了?”
“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青云衣答道。
“多谢二位。”欲暮弯腰行礼,伸手想接过妹妹。
青云衣抱紧孩子未放:“我们送你们回去吧,你们住在哪里?”
“不必了,真的不用。”欲暮拒绝得慌张,眼神躲闪,这反常的模样引起了月龄与青云衣的留意。
月龄抬手轻搭在欲暮后背,声音平和:“欲暮,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欲暮猛地回头,满脸诧异。此次外出月龄临时易容成灵狐模样,她一时未能认出。
欲暮盯着她看了半晌,结结巴巴地问:“你是……”
“季知鹭。”月龄点头,“我一直记着你和秀青。”
欲暮一怔,突然啊的一声,双手紧紧抓住月龄的衣袖:“知鹭大人!”
她强忍着泪水,肩膀微微颤抖,反倒让月龄心头一酸,伸手将她搂进怀里。直到欲暮平复了情绪,月龄才将两个孩子带上马车,沉声问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按说该在慈幼局才对。”
“知鹭,我们离开你之后发生了好多事。”欲暮指尖冰凉攥着她的手,“娘亲的伤一直没好,半个月前终究还是走了。姨妈来探望过我们,可她们自顾不暇没法收留我和秀青。所以我们被送进了慈幼局。”
“在慈幼局住得不顺心?”月龄抬手,带着安抚的意味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老师们待我们很好,可秀青不喜欢那里。”欲暮望向青云衣怀中昏昏欲睡的妹妹,语气满是为难,“那里……我们就像是客人,陌生人。”
月龄心中了然,转头看向青云衣,对方已先一步开口:“或许会有合适的人家愿意领养她们,慈幼局的人会妥善安排。”
“我们会送你们回慈幼局。”月龄打断了她们的话,语气平和,“私自出走太过危险,你们年纪还小,根本无法照料自己。你们的老师还有所有关心你们的人,都会为你们忧心。”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秀青在那里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欲暮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娘亲病重的那些日子,我天天带着秀青出去,就是不想让她看见娘亲难受的模样。”
月龄抬手,轻轻覆在她颤抖的发丝上。她曾亲身经历那种强撑着保护妹妹的苦楚。
“知鹭。”欲暮仰起脸,眼中满是殷切的恳求,“你能带我们走吗?我们会努力不给你添麻烦,等长大了,我们赚钱还给你,姐姐……大人。”
月龄微怔,她从未想过这个请求。并非无情,只是她自身尚有未竟之事,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承担两个孩子的人生。
“知鹭大人,你不能吗?”欲暮捕捉到她眼中的犹豫,忽然想起什么,“她们说,有个叫知鹭的人,是神谕里提到的人,是你吗?”
“神谕里的人不会是我,天下同名之人多得是。”月龄搂紧她,声音温和却坚定,“不能带你们走,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能力护你们周全。”
“姐姐,我们不用你负责。”欲暮急得提高了声音,“我们不想再待在人多的地方。我会法术,会算术,还懂一点医术,从前娘亲打理药店我一直帮着打下手。我们会快点长大,一定会报答你。”
月龄心头微动,软了软,却依旧清醒。她并非全然良善,若真带了她们走便要负起一辈子的责任,这责任太重,她目前担不起,也不想担起。
她转头看向青云衣,发现素来温和的对方脸上竟掠过一丝不悦的厉色。而欲暮则死死揪着她的衣角,将头埋进她的臂弯,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