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多少精力思考这个问题,他现在死死盯着温顺走到索菲亚身边的伊泽尔。
就连最恨巨龙的诺伊斯爵士,当他看到伊泽尔明知索菲亚要害自己却毫不反抗时,也忍不住对国王感叹:
“看来史书上那个记载是真的,一旦巨龙真正爱上了他的伴侣,那么它就会奋不顾身,把自己的全部身心都奉献给伴侣。”
“唉……”
弗朗索瓦国王轻叹一口气,也不知是感叹伊泽尔的愚笨,还是感叹即将到手的龙心。
看到伊泽尔已经走到了大坑旁边,他不由自主地也跟了过去。
林间的松针被夕阳染成金黄色,国王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道身影上。
那就是龙。
那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龙之心,正以人形姿态站在他唾手可及的地方。
它温顺,它安静,它对它的索菲亚报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服从。只要索菲亚一挥手,他就能得到——
弗朗索瓦越走越近,近到可以看见伊泽尔后颈上那些细碎的发丝在夕阳下泛着柔软的银光。
他甚至开始在脑海中排演即将到来的时刻:吞下龙之心,他将永生,他将拥有征服大陆的力量,他将成为一切。
就在他以为索菲亚要趁伊泽尔不备将他推入坑中的那一瞬间——那不足一次眨眼工夫的间隙——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是索菲亚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节在皮下泛着白皙的轮廓,看起来是一只只适合翻阅书页或轻抚琴键的手。
甚至连弗朗索瓦自己,在那些为数不多的、他以姑父身份牵过这只手以表示长辈关怀的时刻,也只感受到一种温驯的、毫无威胁的柔软。
但此刻那只手施加在弗朗索瓦腕上的力量,却远超他的预料。
弗朗索瓦国王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柄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上。匕首的刃锋贴着他的皮肤!
他的心猛地坠入了深渊。
中计了!!!
弗朗索瓦国王背后发冷。
他那张因狂喜而泛红的脸上,此刻血色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一片比安妮王后更苍白、更接近死亡的蜡白。
索菲亚抬眼,目光从十几个持剑的卫兵身上平静掠过。
公主的声音不高不低,对弗朗索瓦说:“姑父,让你的勇士们收敛一下,否则,我的刀就要失手了。”
弗朗索瓦望向树林深处,他此刻深恨索菲亚将他的勇士们遣散到了森林里,以致于现在自己受制于人,不过——
森林里传来军队行进的沙沙声。
那是成千上万只靴子踩在松针上发出的声响,那是成千上万副铠甲在行进中相互碰撞发出的金属低吟。
他那正在急速坠落的理智和力气,在这一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一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笼。
幸好,幸好自己留有后手,纳尔茨堡的数千精兵就埋伏在不远处,这才是真正的杀招,索菲亚根本逃不出天罗地网。
“哼!”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某种硬度,尽管有些勉强,“索菲亚,别以为偷袭能够成事,你的小把戏根本算不上什么。”
弗朗索瓦操着一副长辈的教训口吻:“你还是太年轻了。”
森林里,兵器碰撞声,战马喷鼻声越来越大。
他提前埋伏在不远处的纳尔茨堡精兵来了,弗朗索瓦的底气愈发足了,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
“束手就擒吧,别以为自己会耍点小聪明。好好看看,我们纳尔茨堡的数千勇士把森林围了个水泄不通,你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念在我们两国多年的情谊,我不会杀你,留你一条性命……”
这时,他看见了那支军队的模样。
那支军队正从树林的阴影中列队而出,步伐整齐,铠甲鲜明。
他们的旗帜在夕阳下迎风招展,那旗帜上的图案,不是纳尔茨堡的黑鹰,而是斯诺西亚的金鸢尾。
数百支长矛的矛尖从四面八方对准了空地上的纳尔茨堡人,落日将它们镀成了血的颜色。
利奥波德元帅从松林的阴影中策马而出。他的面容沉着而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