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丝乐斯捡起拐杖,又握住安尼姆斯的伸出的那只手。
尤丝乐斯这辈子都会记住这个的。
这个自称为安尼姆斯·拉斯蒂格的男人,他的握手同星期四的拥抱一样——令人震颤,甚至,更加凶悍。你最终会离开母亲,但这个人,他可以是你终身的合作伙伴!你最终会不自觉地把的遗产、发妻、孩子乃至于浏览器记录都交给付给他。
而这一切仅因为你觉得,他当年握住你的手有十万分可靠。那只手并不太紧、太松,但却牢牢将你把握在这只手中。它逼得你不得不看向安尼姆斯的眼睛,而在那眼中,戏谑和真诚被均匀分配到每一点闪光里,射向你的脑海。
你可以信任他。尤丝乐斯不自觉地开始想。他大概会是全天下头字号的骗子,但你可以信任他。因为他不会拿这些把戏来骗你,只是偶尔来些朋友间的没品笑话。
他真的不会吗?面具即时补上半句。
尤丝乐斯终于恢复意识。她抽开手,安尼姆斯已不知何时站起,肘拐杖也到了他手中。
“实在不好意思,情不自禁就。”安尼姆斯给她递上手帕,“就像我说的,你的每件事都特别好。”
他走到煎蛋卷旁,把那勉强可称作“食物”的存在捡起,“你甚至吃了达布恩家的煎蛋卷!”
“可我感觉每件事都特别糟糕。”尤丝乐斯也看向煎蛋卷,“另外,这,怎么着?吃过这玩意的人都多长了两条腿?”
“多长两条腿,嗯?”安尼姆斯摇晃着手中的卷饼,闻了闻,最终还是决定把它扔进垃圾桶,“要是可能的话,他们绝对乐意换成多长两条腿。”
尤丝乐斯的胃自顾自地翻腾起来。
“当然,既然已经下嘴了,那就别担心,都好的。”安尼姆斯拍拍她的肩膀,“说到好,我能看看面具吗?”
尤丝乐斯警觉些许,面具也想探头,被尤丝乐斯按了回去:“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愿意相信流言早都传开了呢。”安尼姆斯一歪头,“还是愿意相信整片荒沙地上百分之八十的鸟类都被换成了班克的机械鸟,然后安防机器人遍布全宇宙无处不在,外加上那些显示屏,构成了几乎密不透风的情报网?”
尤丝乐斯愣了半刻:“这是那种二者皆谬的选择吗?”
安尼姆斯微笑,并不说话,而是点头,示意尤丝乐斯继续。
那出于身心健康考虑,我还是相信流言好了。尤丝乐斯掏出面具,呈到安尼姆斯面前:“喏。”
安尼姆斯正要上手,奈法瑞欧斯便把手抽开一点:“欸,没让你摸来着。”
“当然,当然。”安尼姆斯远远地端详了许久,“果然是她给温德留下的。”
他假惺惺地擦擦眼角,只有一个真正哀伤的人,因记忆久远而哭不出来时,才能挤出这样的会眼泪:“不好意思,有些睹物思人了。”
“她留下的?”尤丝乐斯忍不住,“睹物思人?”
“嗯?温德没跟你提过这部分?”安尼姆斯收拾情绪,“奈法瑞欧斯,她……很特别。”
尤丝乐斯看着安尼姆斯自顾自走向总统套房。
跟上。面具提出。
不用你说。尤丝乐斯走上前,继续听。
“很多人希望只把她描述成混乱和邪恶的化身,这样听起来更有废土传奇的感觉。他们会说她没有目标、无视规则、不求金钱名利,只要爆炸和屠杀,好像真有人能做到这样。”安尼姆斯推开总统套房的门,渡鸦也再度飞回他肩上,“但其实,她只是有一点勿以恶小而不为。”
“听起来比混乱与邪恶的化身要恐怖多了。”尤丝乐斯四下看看,可这里头实在没啥特别的。
“是啊,她也是这么想的。”安尼姆斯从书桌上捞起一个相框,扔到尤丝乐斯手中。
所有创业者桌前,大抵都有一张这样的合照,里头是他的初代创业团队。安尼姆斯这张也不例外,而这照片中,安尼姆斯还有双腿,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搂着温德和其他人,但其他人似乎并不抗拒。
被他搂着的人里,正有一个戴着奈法瑞欧斯的面具,还穿着沾血的西装。
尤丝乐斯翻到背面,从左到右确认:利息尼、梅灵雨、贝尔·温德、安尼姆斯、阿尔忒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