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那是我的罪孽蜥盆骨标本,大人。”弗兰克林从一旁搬来两块皮垫子,“您坐这个。”
盖屋司站起身,做到垫子上,准备茶具。
“您把东西送出去了,是吧,大人?”弗兰克林也坐下。
“安尼姆斯和班克的使者说,需要那东西来重启大坝,条件是他们要抽成15%。”盖屋司喝了口茶,“我便给他们了,我们能拿到85%的免费供电,对我们而言够好了。”
“可那是——”
“巫术,我知道,但巫术偶尔也有用,你的键盘不就是吗?”盖屋司微笑着,“而且,我也另有些安排,我用上了最糟糕的信使。”
“哦,有多糟糕?”弗兰克林来了兴致,“比我想象得更糟糕,是吧?”
“嗯……我猜比你想象中好一点。”盖屋司鼓起勇气,吃下那块用蚜糖糊凝练的糕点,好在弗兰克林的厨艺没有背叛他,味道不错,“她能保证东西没法送达,不,她能让一切都不按原有的计划来。”
“对头,这一下听起来就更糟了。”弗兰克林重新坐下,“不过,这次也是个……女孩,对吧?”
“怎么?”
“没事,我就是……”弗兰克林喝口茶,有些不好意思,“还记得您上次培养的那个小姑娘。”
“瑟隆么?”
“可惜她跑了。”弗兰克林咕哝着,“还带着另外几位女士。”
“自然,她不跑才奇怪呢,我还是拿不准到底要让继承人叛逆到什么程度。”盖屋司又拿起一块糕点,也许是适应了风味,这块甚至更香了些,“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那些学习你又反对你的,才是你真正的继承者。”
“可惜她没跑掉。”弗兰克林手指在茶里点下,然后就用着沾湿的手指在地板上画了起来,“那么大只货运沙虫,还带着几个手指没碰过荒沙地的人儿,这……哪能跑得快呢。”
“没办法,那姑娘真以为我想要的是个健康子嗣。”盖屋司耸耸肩,“我只好杀了她。”
“健康的子嗣也不是坏事吧,您说是也不是,大人?”弗兰克林完成的草稿,随后便转到画布上,他要试试前两天用实验室杂交出来的一种新蜗牛壳研磨的颜料。
“当然。”盖屋司盘弄着茶杯,思索着用词。他一直不知这些话该怎么讲给弗兰克林听。
盖屋司是在一处专搞生物改造的避难所里找到弗兰克林的。简单来说,弗兰克林的世界是书、图画和电脑游戏,考虑到他造了一台纯粹以生物为核心的“电脑”,他甚至真的可以只靠这些就过活。
而当弗兰克林往外看时,他便也能把自己看到的分解成书、图画和游戏,然后存档到自己那天才般的脑子里。等到他脑子里再存不下,溢出来的部分,就成了硝虫、火石龙子、火球术投掷器还有更多的发明和创作。
可好死不死,事情总要走到它的反面,然后再走回来。
反方面来讲,弗兰克林对自己做过什么可说毫无概念。诺大的黑蝰荒地,在他看来不过是另几部书、另两张图画、另一款游戏。书中的人物死了,从头读起便好;图画速写有误,擦掉重画便好;游戏里自己死了,读档重开便好……
盖屋司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弗兰克林时他的样子。
在那生物试验场似的避难所深处,控制着变异人和尸鬼的教宗的实验室里,弗兰克林像摆弄玩具一样摆弄病毒培养池,异变催化场、强制扫描仪之类的东西。实验室外头被变异人残杀的部落?面目全非的废土?在弗兰克林听来,只是地图上的色块和数字。
可现在,当盖屋司手下当真有这样多的部落时,他没法告诉弗兰克林:
“你不能把权力只交给某个部落出身的某个人,某几个也不行,因为我自己就不曾属于某个部落。如此,待我将死,军团原本对外的爪和牙们立刻就会互相撕扯,直到把军团弄得彻底散架。所以必须要有人,除我外更没任何人可依靠,那些人才是我的嫡系,那些人才会维护军团作为一个整体。尤丝乐斯可以是这个计划的完美诱饵,因为没人相信她能赢,会在她身上押注。”
然而弗兰克林支持他,支持盖屋司,支持沙皇,那是因为盖屋司是他能共饮一杯茶的朋友。至于军团,那只是房间外的一个地方、一堆部落罢了,散架便散架了。他认同盖屋司,但没法理解他的费心费力,在他看来,去寻找大牧地的钥匙都比人命和政权要紧得多。
“你把那孩子也送去了吗,大人?”弗兰克林已经完成了两幅半身像,其中一幅是月球上印着操劳过度、骷髅似的盖屋司的脸。
“当然,他可是六号,你知道我很看重他。”
算了,别纠结了。
盖屋司闻闻茶香。这东西的味道比那些战前恨不得防腐一万年的茶包要好太多,只是还有个问题……
“诺贝?”
弗兰克林正在用挂着萤火虫的老相机,对准自己最开始那副快干掉的茶水画:“我觉得这副可以叫最后的下午茶……嗯,大人?”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送茶叶进来?”
“噢,那不是植物茶。”弗兰克林放下相机,举起另一罐硝虫,“我拿它们的蛹、蜕皮和粪便煮出来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