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夜里,公主拉开寝室的门,朝他的方向招手。
多半是要让他对这件事保秘。
扉间走进房间,板着脸。她脸上却带着笑,隐隐有些讨饶的意思。
其实她没必要这么紧张。他不会把此事报告给大名,一来彻底得罪她只会平添变数,二来,看守住她并非难事。
至于那个需要她打掩护的忍者——实在是弱小,翻不起风浪。
公主犹豫着没有说话,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扉间便放轻声音,平静地说:
“公主大人,我不明白您为什么想要逃家。外面不如您想象中那样美好,请别再有这种念头了。”
每到秋天,他印象最深的,便是血色的夕阳。那红光照在树林里,映得一具具尸体都像是被剥了皮。
普通人离开城池,都容易误入这种战场,又或者在半路上就被山匪杀害,怎么都不如在城里安稳。
更何况她是公主。她自幼在城中娇生惯养,容貌又过于惹眼,在外头遇到的危险只会更多。
他要打消她对外界天真的看法。
但公主却扭头看向一旁,轻耸鼻尖。要是她发出了声音,大概会是哼了一声。
“什么叫不如我想象中那样美好?”她说,“我又不是没出去过,那时候在外头过得也挺好。”
当初扉间找到公主时,她确实完好得出奇,一点也不狼狈。可那绝不是因为世道太平——
“那是因为有个忍者在帮您。”他冷着脸说,“要是他不管您,或者转头把您卖掉呢?”
公主瞥了他一眼,低下头,挡着嘴小声说:“至少那个人从头到尾都跟我一伙,都四年了。比起你,他是我的人的可能性更大些吧?”
那个忍者根本就是在害人。
扉间本想这么说,但忍住了。
他默默思索起那位忍者的来历。
但凡有家族姓氏的忍者,都已经被各地诸侯雇佣。火之国的忍者,不敢得罪大名来帮公主;别国的忍者见了公主,只会把她抓回去当人质。
那么,帮公主的那人,只能是个没有姓氏、四处流窜的浪忍。
比起千手一族的他,公主竟然更相信一个浪忍。
一时间,房内寂静。矮柜上,米色的烛泪缓缓堆积,就要淹没烛心。火苗矮了下去,将两人的影子压得更扁了。
过了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公主朝他这边挪了挪,身上的花香也跟着靠过来。
“扉间。”
她突然弯下腰,偏着头去寻他的视线,唇瓣微微张开,“其实,我之前就想送你个东西,一直没找到机会。虽然刚才吵了两句,但就趁现在送你吧。”
没等他回应,公主已经站起身,去拿来一个带盖的瓷碗。她把碗放在他面前,抿嘴笑了笑:
“这是一种叫加须底罗的小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