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天象
汴梁城最后一场秋雨落下的那天,陈巧儿在将作监的档案库里发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火漆上压的印纹却让她心头一跳,一只衔着铜环的燕子。这是鲁大师独有的标记,当年在沂蒙山时,她曾无数次在他随身携带的工具箱上见过。
信是三天前出现在档案库最里层书架夹缝中的。那个位置,恰好是鲁大师旧日专用书架的暗格。
陈巧儿屏住呼吸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页纸,上面是鲁大师那熟悉又潦草的笔迹:
巧儿吾徒:
天象有变,归期将至。
十月十五,沂蒙山巅,北斗倒悬之时,机关自启。
然有一事须谨记——归途非一人可启,需双心同频,否则石门永闭。
另:汴梁不可久留,李员外虽倒,其幕后尚有“七爷”未除。此人善借天象之名行谶纬之事,已盯上你。速离。
师字
陈巧儿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抬头望向窗外,秋雨敲打着将作监的琉璃瓦,檐角铁马在风中叮当作响。十月十五,距今不过二十天。
“七爷”?
李员外身后还有人?
她正要将信纸折起收好,档案库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娘子!陈娘子!”小吏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宫里来人了,圣上召见,即刻入宫!”
陈巧儿迅速将信纸塞入袖中暗袋,面上不动声色:“可知何事?”
小吏摇头:“只说是司天监夜观天象,有异星犯紫微,圣上心中不安,想起您来……”
陈巧儿心里咯噔一下。异星犯紫微,这种谶纬之言,正是“七爷”最擅长的把戏。
她来不及细想,只对小吏说了一声“去禀报七姑”,便随来人匆匆出府。
皇宫大内,崇政殿偏殿。
陈巧儿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额头贴着地,只看到皇帝明黄色的袍角在眼前晃动。殿内焚着龙涎香,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陈巧儿。”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辨喜怒,“朕听闻你精通天文历法,又通机械营造,是也不是?”
“回陛下,民女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皇帝轻笑一声,“将作监那帮老匠人联名上奏,说你以‘流水线’之法半月造出三百架投石机,以‘几何’之术改良云梯,效率提升数倍。这叫略知一二?”
陈巧儿不敢接话。
沉默片刻,皇帝忽然问:“朕问你——北斗倒悬,主何吉凶?”
陈巧儿的心猛地一沉。
北斗倒悬。鲁大师信中所说的“北斗倒悬之时”,竟被司天监也观测到了?
“回陛下,天象之事,民女不敢妄言。”她谨慎措辞,“但民女曾听师父说过,北斗倒悬并非凶兆,乃是……乃天地之气交替之象,或有机缘藏于其中。”
“机缘?”皇帝似乎来了兴趣,“说下去。”
陈巧儿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尖锐的宦官声音响起:
“陛下!司天监急报,北斗七星间忽现赤芒,芒尾直指东南——沂蒙山方向!”
陈巧儿脑中“嗡”的一声。
沂蒙山。北斗倒悬。机关自启。
有人在故意引导皇帝,把天象异变与沂蒙山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