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吧。”皇帝的声音比想象中温和,“你就是陈巧儿?朕听说你手艺了得,将作监那边递了折子,说你做的机关模型精巧异常。”
“回官家,民女只是略通些匠作之事。”
皇帝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上:“你这双手,不像寻常女子的手。”
陈巧儿低头看了一眼——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木屑的痕迹,指腹上有薄茧,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她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不必藏。”皇帝说,“朕见过的手艺人多了,你这双手,是干过活的。”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陈巧儿展示了她带来的几件作品——一套按比例缩小的水车模型,一组运用齿轮传动的自动装置。她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尽量把现代物理原理用宋代工匠能听懂的话说出来。皇帝听得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竟都问到点子上。
“你这水车的效率,比汴河两岸寻常水车高出多少?”
“回官家,大约三倍有余。”
“三倍?”皇帝挑眉,“那若是在京畿推广——”
“官家,”陈巧儿及时打断,“这水车对材质和安装工艺要求极高,寻常匠人做不来。若想推广,需先培养一批熟手工匠,至少三五年工夫。”
皇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陈巧儿松了口气——她有意把话说得保守些,既不让皇帝觉得她在夸大其词,也不让自己被绑得太死。这是她在现代项目管理中学到的第一课:永远给自己留余地。
出紫宸殿时已是正午。阳光照在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白得晃眼。陈巧儿眯着眼适应光线,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娘子留步。”
她回头,见一个小内侍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这是淑妃娘娘赏的,说陈娘子辛苦了。”
陈巧儿接过食盒,道了谢。等小内侍走远,她打开盒盖看了一眼——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她没吃。
三天后,陈巧儿被正式编入将作监下属的修内司,以“特聘匠师”的身份参与一项宫殿修缮工程。消息传出去,汴梁城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有人好奇,有人艳羡,也有人,在暗处磨刀。
那日傍晚,陈巧儿从修内司的工坊出来,沿着宫墙边的甬道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灰色的砖墙上。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盘算白天看到的那些图纸——修内司的工程进度比预期慢了将近两成,原因在于物料调配出了问题。
“陈娘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见是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笑容可掬——是那天在偏殿里见过的那位和善内侍。陈巧儿记得他姓张,别人都叫他张内侍。
“张内侍有事?”
“没什么大事。”张内侍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只是提醒陈娘子一句——宫里的路,有些看着是平的,底下却是空的。走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陈巧儿心头一紧:“张内侍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内侍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陈巧儿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第二日清晨,陈巧儿被安排去查看一座正在修缮的偏殿。据修内司的官员说,那座殿宇的梁柱出现了裂痕,需要她评估修复方案。陈巧儿带着工具爬上脚手架,仔细检查每一根梁柱的榫卯结构。
“这里不对。”她皱眉,用手指叩了叩一根看似完好的横梁——声音发空。
她刚要叫下面的人递工具过来,脚下忽然一沉——脚手架的一块踏板松动了。
陈巧儿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一侧倾倒。下面是将近三丈高的落差,地上堆着碎砖瓦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