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牢头犹豫了一下,还是给了她。陈巧儿用瓦片当刀,把木头削成一根细长的棒子,一头削平、磨光,又撕了一小条衣襟上的布缠上去——一把简易牙刷成了。她又把粥里的粗盐粒攒起来,碾碎了拌上水,做成简易的牙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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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她在牢门口刷牙。孙牢头路过,停下脚步看了半天:“你这是在做什么?”
“刷牙。清洁牙齿,防止口臭蛀牙。”
孙牢头龇了龇自己的牙——黄黑参差,有几颗已经松动。“……能给我也做一个不?”
“行啊。不过你得再给我点东西。”
“什么?”
“纸和炭条。还有,你帮我打听一个人。”
孙牢头沉默了。按规矩,狱卒不得替犯人传递消息,违者杖八十。但陈巧儿看着他满口黄牙,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简陋的牙刷,补充了一句:“不让你递信,就帮我问问,外面有没有一个叫花七姑的女子在找我。”
孙牢头点了点头,走了。
当天下午,纸和炭条送到了她手上。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句话:“花七姑三天前去了登闻鼓院,没敲成,被人拦下了。之后四处奔走,找了不少人,目前在城东一位贵人家中暂住。”
陈巧儿握着炭条的手紧了紧。七姑没事。七姑在外面想办法。
她摊开纸,开始画。画的是牢门的锁芯结构图——她想改进一下这把锁,让它更安全、更不容易被撬,这样孙牢头就可以拿去给上头看,证明她确实有真本事,不是什么“妖术”。她需要让更多的人相信:她陈巧儿靠的是手艺,是脑子,是那些实实在在的原理,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邪术。
隔壁刘氏趴在牢门上看她画:“陈娘子,你在画啥?”
“锁。”
“锁?你不是被锁在里头吗,画锁干啥?”
“画好了,”陈巧儿头也不抬,“就能出去了。”
刘氏听不懂,但看她专注的样子,便不再问,只是叹了口气:“但愿吧。我在这关了二十天了,再关下去,家就没了。”
陈巧儿停下手,转头看了刘氏一眼。刘氏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人。她因为丈夫欠债被连坐,可欠债的是她丈夫,她一个妇人凭什么替丈夫蹲大牢?
“刘大姐,”陈巧儿说,“你识字吗?”
“不识字。”
“那我教你几个字。你学会了,回头提审的时候自己写状子,比什么都管用。”
刘氏愣了愣:“我……我还能写状子?”
“能。只要你想。”
那天晚上,陈巧儿隔着牢门,用炭条在地上画了几个简单的字,一个一个教刘氏认。月光从气窗漏下来,照在两个女人中间那一小片泥地上,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
第五天,孙牢头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狱卒,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却亮得很。
“这是小六,”孙牢头说,“他想跟你学那个……那个什么刷?”
“牙刷。”
“对,牙刷。”
小六挠了挠头:“陈娘子,我听说你做了个能刷牙的东西?我娘牙疼了好几个月,请不起大夫……”
陈巧儿看着他,忽然笑了。这笑容让孙牢头和小六都有些发愣——一个被关在死牢里的女人,笑起来居然像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一样坦然。
“行,”她说,“我教你。不过你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