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头是个老骗子,因为冒充道士给皇宫做法事被关了半年。他说他是冤枉的——他确实会做法事,只是皇上嫌弃他跳大神跳得不够好看。
“陈娘子,”隔壁传来梁老头压低的声音,“那传话的是谁?声音听着不像宫里的。”
陈巧儿靠到墙边,小声道:“是我家七姑找的人。”
“花姑娘?”梁老头啧啧两声,“那姑娘胆儿真大。你可知道,外面都在传你是妖女,你那媳妇儿要是被人知道她给你传信,也得抓进来。”
陈巧儿沉默了片刻。
她当然知道。七姑冒着多大的风险,她太清楚了。
但她更清楚的是,如果她不出去,李员外不会只满足于弄死她一个人。鲁大师的图纸、七姑的歌舞技艺、甚至她们在沂蒙山的老底,都会被一层层扒出来,变成李员外往上爬的台阶。
她不能死在这里。
“梁叔,”陈巧儿忽然开口,“你说你会做法事,那你懂不懂道家的机关术?”
梁老头愣了一下:“啥?”
“就是那种……用机关、符咒、阵法,骗人的把戏。”
“嘿!”梁老头不高兴了,“什么叫骗人?那是法术!法术你懂不懂?当年我在龙虎山……”
“行行行,法术。”陈巧儿打断他,“那你见过一种东西吗?就是把一张纸折成鸟的形状,一吹气就能飞?”
梁老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是……木鸢?”
陈巧儿眼睛一亮。她记得鲁大师的笔记里提过木鸢,那是一种利用竹木结构和羽毛平衡制作的滑翔模型,虽然飞不远,但足以让不懂的人以为是仙术。
“你会做?”她追问。
“我哪儿会啊!”梁老头声音里带着敬畏,“那是鲁班祖师爷传下来的手艺,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儿懂那个。”
陈巧儿闭上眼。
她懂。
鲁大师的笔记里,详细记载了木鸢的制作方法,甚至还有改良方案——用丝线和竹篾做出更轻的结构,利用热空气上升的原理,让木鸢在空中停留更久。
那是她翻遍笔记,唯一觉得“这玩意儿放在现代也能上科技展”的设计。
可惜,笔记被抓走那天,连同她的工具箱一起被李员外抄走了。
但笔记上的内容,都在她脑子里。
同一时刻,皇宫东华门外。
七姑裹着一件灰色斗篷,低着头快步穿过巷道。她身后的阴影里,跟着一个梳着双环髻的小宫女——那是贤德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名叫采苓。
“花娘子,这边。”采苓推开一扇角门,闪身进去。
七姑跟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才敢深深呼出一口气。
贤德公主住在皇宫东北角的延福宫,是当今皇上最疼爱的女儿,生母早逝,由太后抚养长大。她性子温婉,却极有主见,在宫中素有贤名。
七姑认识她,纯粹是因为一场意外。
半个月前,陈巧儿被召入宫为太后寿诞设计烟火机关,七姑随行献舞。寿宴上,贤德公主注意到七姑跳的一支《霓裳》与寻常不同——七姑在舞中融入了几处极细微的手势变化,那是当年她在沂蒙山跟着一位流落民间的宫廷舞师学的,暗含了某种失传已久的节拍。
公主对舞蹈极有研究,散席后特意召七姑问话。一来二去,两人竟成了“舞友”——公主教七姑宫中的礼仪规矩,七姑教公主几支民间失传的舞曲。
这份交情,在关键时刻救了陈巧儿的命。
“公主在里头等你。”采苓推开一扇雕花木门,烛光涌出来。
七姑跨过门槛,看见贤德公主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折子,眉头微蹙。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看上去不像公主,倒像谁家温婉的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