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敢问大哥,这牢里的水在哪里打?我想讨口水喝。”
狱卒指了指角落的木桶:“那里面有,昨天的。”
陈巧儿看了一眼那桶浑浊的水,心里叹了口气。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反而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这是搜身时她偷偷藏在发髻夹层里的——递了过去。
“大哥,这根簪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做工还算精巧。我想求大哥帮个忙,给我换一桶干净的水,再借纸笔一用,不知可否?”
狱卒接过簪子,在手里掂了掂,眼睛微微眯起。他是个老狱卒了,在这监牢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哭天喊地的,有贿赂求情的,也有装疯卖傻的。但像眼前这个女子这样,刚入狱就能如此镇定地谈条件,倒是少见。
“你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他问。
“妖术惑上,私造禁物。”陈巧儿坦然道。
狱卒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罪名倒是不小。不过看你这样子,也不像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婆。”
“大哥好眼力。”陈巧儿顺着杆子往上爬,“实不相瞒,我是被人诬陷的。等我洗清冤屈出去,必有重谢。”
狱卒沉默片刻,将簪子揣进怀里:“纸笔我弄不来,但你若只是想写点东西,我这儿有半截炭笔和几张草纸,要不要?”
“要要要!多谢大哥!”
狱卒转身离去,不多时果然拿来几块木炭和几张皱巴巴的纸,又从外面给陈巧儿换了桶干净的水。
“我叫张三,是这北监的值守。”狱卒压低声音说,“你要是只求这点东西,我还能帮衬。但别想着让我做太过分的事,我还想多活几年。”
“张大哥放心,我有分寸。”陈巧儿接过东西,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
等张三走后,陈巧儿将炭笔在手里转了转,开始在纸上画了起来。
她画的不是给七姑的信——她现在还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贸然写信可能反而坏事。她画的是……牢房的通风系统和排水结构。
没错,刚才张三带她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座监狱的设计。
北宋的监狱建制相当完善,尤其是汴梁这种都城级别的监牢,通风、排水、采光都有讲究。这座北监应该是隶属于刑部的大牢,建筑质量不差,但因为年久失修,许多地方已经出现了问题——比如她这间牢房的墙壁渗水,比如走道里的排水沟明显堵塞,比如通风口的木栅栏已经腐朽松动。
“要是能把这几个地方修一修……”陈巧儿咬着炭笔头,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故事:某个被冤枉入狱的天才工程师,在牢里帮狱卒修理各种东西,最后不仅改善了监狱环境,还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甚至策反了几个狱卒帮他传递消息。
“我虽然不是工程师出身,但这些年跟鲁大师学了不少机关术,再加上前世的物理化学知识,修修补补还是没问题的。”陈巧儿心里盘算着,“关键在于,得让这些狱卒觉得我有用,离不开我。”
毕竟,在牢里,狱卒就是天。如果把狱卒变成自己人,那这牢狱就不再是牢狱,而是她临时的“根据地”。
想到这里,陈巧儿将炭笔和纸小心收好,端起那碗稀粥慢慢喝了起来。
粥是凉的,而且稀得能照见人影。但陈巧儿喝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保持体力,保持清醒。”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七姑一定在外面想办法,我不能让她担心。”
她还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七姑,确实在外面拼命。
汴梁城,相国寺东街。
七姑穿着一身素色男装,头上戴着帷帽,低着头快步走过街巷。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
昨天陈巧儿被带走后,她第一时间就去找了她们在京城认识的所有人。
首先是将作监的同僚。那些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支支吾吾说帮不上忙。只有一个年轻的主簿偷偷告诉她,这案子背后有驸马都尉府的人在推动,刑部那边早就打点好了,陈巧儿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然后是那些曾经受过陈巧儿恩惠的官员。有些人确实愿意帮忙,但一听说是驸马都尉府的事,立刻变了脸色。王诜虽然只是个驸马,但此人交友广阔,跟当朝许多权贵都有交情,在京城也算是一号人物。
最后是七姑在宫廷里认识的那些贵人。她托了好几个宫女太监递话进去,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回话说“贵人事务繁忙,不便相见”。
一夜奔波,毫无进展。
七姑站在相国寺东街的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