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岛芳子隔几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沙发上。玻晶茶几上,摆有烟、茶、水果、点心。
“戴局长,我可以抽支烟吗?”她说一口很地道的北平话。
“请便。”戴笠用一双犀利的眼晴打量了一下坐在自己对面的日本女谍,不无讽剌地说:“想来,你的日本话说得可能比中国话还好吧?”
“不、我的日本话怎么也没有我的中国话说得好。”川岛芳子一边回答军统局长富有攻击性的问话时,一边从烟缸里抽出一支女式可尔香烟、点燃……军统局长平时是不抽烟的,这时也抽上了一支进口“三五牌”香烟,目光透过袅袅升腾的烟雾注意打量坐在对面的女谍,似乎在注意观察她,又似乎在考虑怎样开始这场谈话。
时年四十岁的川岛芳子看来很年轻,至多不过三十岁。恍然一看,很像电影皇后胡蝶。戴笠头脑中立刻迭印出一系列画面:臃肿不堪的老太婆、英俊的男人……这众多的人物都是面前这个女谍化装过的,而且都取得了成功。一时,他简直无法将面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同她一手导演的血淋淋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戴局长!”她喷着小嘴缓缓吐出一口烟,看着戴笠问,问得很直接,“你会判我死刑吗?”
“先停一下。”军统局长望顾左右而言他:“你很难称谓。现在,我首先需要搞清称谓,你,究竟是该喊川岛芳子,还是金璧辉?”
“当然是金壁辉。”她似乎急于想表白什么,语气急促起来,“我其实讨厌日本话,讨厌日本名字,讨厌日本的一切。”
“哈、哈、哈、”戴笠忽然扬声大笑起来,他说:“金璧辉小姐,你也太矫情了一些吧?历史上,你背叛祖国的事作得还少吗?怎么这会儿一下就变成了一个坚定的反日份子了呢?”
“是的、我是做了许多对不起祖国的事。但是,那不是我的本意。”她厉词抗辩,随即把姻头狠狠地捺熄在烟缸里,“我真心热爱中国,热爱我的民族。我的血管里鼓**着的是清王族的血液。我所做的一切本意都是:真心希望清王朝死而复生……”
“事实自有公论!”军统局长打断了越说越激动的她,一双眼晴钉子似地看着她,“不管你怎么狡辩,你的罪都是相当大的,你可以说是死有余辜!”
她像被枪弹打中了似的,低下头:“是的,我知道,是这样的。”她的声音象蚊子哼哼。
“你愿不愿意将功赎罪?”军统局长猛然厉声喝问,“这也是我今天叫你来的目的。”
“愿意。”金壁辉抬起头,看着脸色严峻的军统局局长,脸上充满希翼。
“你愿意用你的特工技能,从事反对共产党的工作吗!”
“我很愿意!”
“你对我们国民党特工的力量作何估计?我很想听听你的看法。”军统局长话题一转,将自己的身子靠在了沙发上,做出一副愿意洗耳恭听的样子。
“军统和中统相比。”金壁辉仇佩而言,如数家珍:“力量大小姑且不论。中统实际上是陈立夫、陈果夫两兄弟在中央争权夺利的工具。戴局长你领导的军统才是蒋委员长手中的一把反共利剑,捍卫党国的利器。
“戴局长在国际上名闻遐迩。八年抗战中,军统是立下了丰功伟绩的,而且队伍飞速成长。据我所知,现军统在册者有十万之众。现在是军统最好的时期,也是大显身手之机。有戴局长领导,军统就会再创伟绩,再上台阶。反之,军统就会在一天早晨塌下来。因为,想对军统下手的人,大有人在,即便在国民党高层!”
听了面前这位日本女谍这番恭维话,戴笠心中比吃了蜜糖还甜,但头脑还是很清醒。他觉得,虽然金璧辉话中不无阿谋奉承的成份,但确实有见地。为了探探她的“水”究竟有多深,军统局长满有举致地问到历史上,她哪次哪次作案的的具体特工技术细节。
“军统里能人很多。”她一一回答了后,对国民党军统局先扬后抑,“可借,偌大的军统局里没有一个特别出色的特工,特别是在女谍方面是一个薄弱环节。”接着,她着重谈女谍。从历史上国民党女谍的不成功,谈到了女谍的化装术,女间谍从事特工的优势和劣势,谈得很在行,谈得很细……看军统局长毫不隐讳地连连点头。她这就大言不惭地以自己为例,举了历史上她经过巧妙化装后,取得的几桩特务活动的惊人的成功范例。绕过来绕过去,最后一句话归总:“如果戴局长给我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我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为戴局长培养一至两个相当出色的女间谍。”
“我可以给你这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戴笠的语气相当肯定:“不过,此事,你万万不要对人提及。因为现在还不到时机。我还得让你在北平监狱中委屈一段时期,你也作些准备吧……”
“是!”金壁辉站了起来,对高看她的军统局长鞠躬如仪。此时,她的一举一动简直就是个日本人。
“啪、啪!”要摸的清况摸清了,军统局长这就按铃。
门开了,副官徐炎恭恭敬敬姑在门外候命。
戴笠吩咐上北京烤鸭。当然,不止北京烤鸭,还点了好些菜。饭后,戴笠让那两个身穿长衫的便衣特务,用车将川岛芳子送回了北平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