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过后,她转头端了桌上的时梅子凑近,将泛着果香的时梅子送到沈槐唇边,试图劝阻,略有几分苦闷,“小姐,您真要出门啊?”
“就出门走走,不做什么。”沈槐撑身坐起。
她知道丫鬟的想法,在这安然苑中,任谁的交待也越不过她去,倘若她真的只是想出门走走青檀肯定二话不说就应了。但问题就出在她每次往外跑都会把自己折腾得一身伤才回来,青檀这丫头才会想方设法地阻下。
“可小姐您的身子……”
“无妨。”
无妨二字与她眸中掩不住的病气实是沾不上边。
青檀面露忧色,却看着那一双郁结难散的眸再没说出拒绝的话,应下声来:“奴婢这就遣内院的婢子去寻府医随行。”
“不必劳烦府医,我不想惊动母亲,让她忧心。”沈槐轻轻摆手将人阻下。
将军府从前是没有府医的,是她体内寒疾总犯,求遍天下名医仍是无解,没了法子才重金聘请了一隐世医者入府照看。府医拿了钱办事尤为上心,凡是她身子微动,他都是要向上禀去的。
沈槐实是不愿母亲再为此事平添了忧思。
“小姐……”青檀仍想再劝。
沈槐将其自动过滤,只轻声软语地下发了命令,倒也不过分为难人:“你不总说你家小姐我福泽绵长吗,可不许在我耳旁说那些骇人之语。听话,去将药端过来,我喝了药再出门便是。”
她如此,青檀犹豫过后没再多言劝阻,只口中顺应吉祥,安静着将帕子放回盆中,净过手后,去往小厨房捧了汤药来美人榻前侍奉。
汤药轻抿入口,苦味蔓上舌尖,比以往稍重,沈槐不由眉间轻蹙。
“又换了药方?”
见她眉间曲折,目光落在汤碗上似是有些失望,青檀面上瞬时捎带上三分惶然,轻俏的声也细弱起:“回小姐,依旧是原来的方子。”
“何时,你也开始瞒我了,青檀?”沈槐轻而易举地看破这拙劣的谎,“何时,我的身子让我的贴身婢女都要瞒着我了?”
她声线细而凉,如秋风扫枯叶般,只轻飘飘落下问来,压得青檀声如蚊蝇。
“回小姐,奴婢不敢欺瞒,只是……”青檀话说得磕磕巴巴,说到最后几近无声。
还在隐瞒。
沈槐神色淡下,漂亮的桃花眼轻轻掀动,一缕寒飘荡其中:“日后,你便不用来安然苑伺候了。”
几乎是赤裸的刑罚,青檀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小姐,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是,是府医说,府医说您的病愈发严重了,便又朝原来的方子里多添了几味补气血的药,夫人特勒令府中下人不可多言,奴婢……”
几颗调皮的时梅子从她手中托着的玉盘中跳下,滚落于地,发出轻响,她的话仍未停。
“奴婢没想过要瞒过了小姐去,只是在此事之上,夫人之命莫敢不从。夫人最是关心小姐身子,若让小姐知道病情非但没好转还愈发重了,失了心气,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青檀额头叩在冰冷的玉砖台上,前一段话说得结结巴巴,带着轻颤,后一段话却是坚定决然,“求小姐留下奴婢,奴婢日后绝不再犯,若犯,小姐就将奴婢发卖出府、乱棍打死……”
“好了,下不为例。”
被触怒的疏离淡去,沈槐阻下了后半截更难听的话,将碗中汤药喝尽,声轻究底:“府医可还说了什么?”
她本也只是想敲打敲打,没真想把人赶出安然苑去。
她一松口,青檀瞬时喜极,抹泪回声,再无半句欺瞒:“府医说……说小姐若是不好好将养,怕是连今年的冬也熬不过了。”
不甚好听的话,沈槐面色无澜,只失了出门的兴致。她摆摆手,示意青檀将院中人遣散。
苑中一甘仆从安静地躬身退至外院。
不多时,门被轻轻叩响。
另一个贴身丫鬟青玉的声传了进来,稳而沉:“小姐,夫人请您过去,说是国公府的世子来了。”
国公府世子沈槐自是清楚的,奉京城中有名的温润公子,生得一张好貌相,乐善好施,人称陆大善人,有个好爹,做事总是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