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走廊里有脚步声出来,傅潮生端着两杯东西,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把其中一杯推过来。
林以晴低头看了看,颜色很浅,有一点草木的香气。
"什么?"
"晒干的鸡蛋花泡的,我妈说你今天出去一天,喝这个去燥。"
林以晴端起来喝了一口,不苦,淡的,有一点点甜,"好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各自端着杯子,院子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的虫鸣。
过了一会儿,林以晴开口,"回来之后有后悔过吗?"
"没有。"傅潮生停了一下,"偶尔会想,要是当时留下来会怎样,但那不是后悔,就是想想。"
"留下来是指在海口?"
"嗯,有个机会,留下来能干,我没干,回来了。跑货船的,工资不错,但要一直在海上,靠岸的时间很少。"
"不想一直在海上?"
"不是,"傅潮生停了一下,"是不想在那片海上,想在这里的海上。”
林以晴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虫鸣和远处偶尔的海浪声。
"你羡慕我吗。"傅潮生忽然说,语气没什么变化,像是刚好想到的。
林以晴看了他一眼,"有一点。"
"羡慕什么?"
"说不太清楚,"林以晴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就是你知道自己想在哪里,想要什么。"他停了一下,"我不太确定我知道。"
傅潮生没有接这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说,"上海也有人羡慕你吧。"
"有,羡慕我的收入,羡慕我的案子,羡慕我的客户。"林以晴停了一下,"但我觉得,没有人羡慕我这个人。"
说出来之后他自己也沉默了一秒,没有预计到会说这句话,说完了也没想收回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傅潮生没有说"不会的",也没有说"你想多了",沉默了几秒,开口,"那你以后在岛上这段时间,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妈做。"
就这一句,不是安慰,不是"你不孤独",就是——我知道了,然后给了一件具体的事。
"好。"林以晴低头摸着杯壁,是温的,说,"好。"
说了两遍,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傅潮生没有点破,端起自己的杯子喝完了,往鸡蛋花树那边看,院子里的灯把树照得很清楚,树上最后几朵鸡蛋花白得很安静。
两个人并排坐着,就这么待着,谁也没有先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潮生站起来收走空杯,"睡吧,明天去陈伯那边,早睡养精神。"
林以晴站起来,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壁上短暂地交叠了一下,都没有说什么,傅潮生接过去,转身往厨房走,消失在走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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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晴洗完澡回了房间,看了看桌上的小本子,里面记了一些明天要问的问题。
在床上躺好,林以晴却没有什么困意,这几天的睡眠实在是太好了,他的身体似乎没有适应。
辗转反侧,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林以晴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点开微信,点开那个灰色的头像。
傅潮生躺在床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木雕的小猫头鹰,这是上大学的时候有次在路边地摊买的,做木雕的阿姨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这时,桌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傅潮生站起身走到桌边,点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