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他却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后悔像潮水,一下一下拍打着胸口。
她会不会就这么飞走?
飞回那片再也没有他的天空,再也不回头?
他忽然想起自己对她做过的一切,桩桩件件像刀子一下下剜着心。
如果她真的飞走了,或许……才是对她最好的解脱。
他该放手。
可那占有欲像毒蛇,缠在心口最深处,嘶嘶吐着信子。
她是他的,他的小鸟,他的宠物,他的修羽。
风掠过廊下,吹散了他眼底的戾气。
高空中的修羽盘旋了一圈,又一圈,青羽在云层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像一首久违的歌,终于唱到了最自由的那一句。
她没有飞远。
只是飞得很高,很高,高到能把整个沛城尽收眼底,高到能看见那站在廊下的身影抬头望着她。
天空湛青如洗,修羽盘旋在高空,黑白异色的眸子湿雾朦朦,泪水被风吹散,就算一切都过去,这一刻心底翻涌着的恨意与痛楚是永远无法弥合的。
她低头望向回廊下那道玄衣身影,贺安抬头望着她,俊朗的脸庞在晨光中模糊不清。
骨杖漂浮在她身侧,杖尖灵光隐现,淡淡的青芒如母亲遗留的温柔。
她意念一动,骨杖轻转,风刃骤然成形,一道道锐利的青色弧光如箭羽离弦,呼啸着冲向地面。
“啸——!”风声撕裂空气,带着她压抑已久的悲鸣。
那些风刃箭羽直指贺安,他却没有躲避,只静静站在原地,玄衣下摆被风卷起,猎猎作响。
第一道风刃擦过他肩头,切割在身旁的青石板上,“咔嚓”一声,石屑飞溅,裂痕深可见骨;第二道掠过他臂侧,石板碎裂成蛛网般的纹路;一道道箭羽如暴雨倾泻,尽数落在他周遭,地面被犁出道道沟壑,残瓣与泥土四散。
贺安任由那凌厉的风掠过衣袍,撕开几道细口子,血丝隐现。
他不躲,不闪,只抬头望着她模糊的羽影,像在承受这迟来的惩罚。
修羽的鸣声渐转尖利,婉转中带着绝望的尾音与啼血的鸣叫。
她扑腾着翅膀,骨杖甩出的风刃越来越急,越来越乱,仿佛要将所有恨意倾泻而出。
恨他囚禁,恨他凌辱,恨他毁了她的贞洁与一切。
可每一次风刃落下,心底的痛却更深一层,那恨里又混着依恋与不舍。
终于,像发泄够了,她盘旋几圈,青羽在阳光下泛起层层光晕,尾羽摇曳如火焰。
鸣声渐弱,她猛地一个转身,翅膀全力张开,风声“呼”地卷起,带着她远去。
身影渐小直至消失在天际尽头,只余一抹青绿的残影融入云层。
贺安怔怔望着天空,那空荡荡的湛蓝如刀子般剜进心口。
惆怅如潮水涌来,后悔如细针密密扎入。
他把她放飞了,她终于宣泄完怒火重获自由,便就此逃走了吧。
那些残忍的事……
她本该恨他入骨,如今飞走,也是天经地义。
风掠过回廊,带着残留的羽香。
他低头,握紧掌心的银链,指节泛白。
眼眶忽然发烫,热意涌上,无声的泪水滑落脸颊,砸在青石上,晕开细小湿痕。
这个曾冷眼折磨她崩溃的男人,竟为一只鸟儿的离去,哭得像孩童般无声而绝望。
心口空落落的被剜去一块,疼得呼吸都乱。
天空依旧湛蓝,老槐的新芽在风中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