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息地的峡谷入口,风从深谷吹来,带着林月下的清冽与泥土的腥甜。
云翎的遗骨终于安睡于此,贺安选了处向阳的崖壁下,亲手掘土,亲手将罩袍包起的骨骸轻轻放入。
修羽跪在一旁,翅膀无力垂落,羽尖沾着泥土与露水。
她捧着那截长满骨骼愈合痕迹的翼骨,母亲曾被折断过无数次,却一次次愈合的证明,和那只血迹拭净的骨笛,翅膀颤抖着摩挲那些细密的裂痕。
贺安没说话,只默默填土,最后在坟前插了根新折的青枝,枝叶在风中轻颤,像母亲最后的羽影。
回程的路漫长,修羽软软窝在贺安怀里,她魂不守舍,黑白异色的眸子空洞洞的,像被抽干了所有光。
贺安抱着她,一路施了秘术避开人眼,直到沛城宅院,才轻轻把她放到廊下。
“先回去休息。”
他声音低哑,眼底青黑未退,那日打昏刘昌后,他拖着那畜生关进大牢,又连夜整理罪证,克扣军饷、醉酒杀人……
桩桩件件,足够让刘昌碎尸万段。
他没合眼,只想早日把那畜生推上断头台,为云翎,也为修羽。
修羽怔怔点头,爪尖蹭过青石板,缓缓往屋内走。
她忘了贺安说过“不用再回笼子”,脑子乱成一团,只本能地钻进那个熟悉的乌木笼。
笼门“咔嗒”一声自锁,她蜷缩成小小一团,翅膀紧紧抱住自己,像幼鸟时母亲不在,便只能这样裹着羽翼取暖。
早早失去母亲的安全感,至今仍刻在骨子里。
崩溃总是从无声开始。
暗室里只有她的呼吸,先是细碎的抽气,像风掠过残羽。
母亲的惨状又一次涌上,血沫拉丝的嘴角、被骨笛捅穿的喉咙、至死唱出的摇篮曲……
“妈妈……呜……修羽好想你……从前你抱着我飞时,风梳羽的痒痒的感觉……我好想再感受一次……”
呜咽渐大,化成婉转的悲鸣,清亮却带着绝望的尾音,在死寂的宅院里回荡。
贺安在书房听到这心碎的哭声,他急忙冲进暗室,看到笼中那团蜷缩的青羽鸟儿,心如刀绞。
“修羽!”
他猛地打开笼门,把蜷缩成一团、翅膀死死抱住自己的她抱出来。
修羽身子一僵,鸟爪本能蜷缩,泪眼朦胧地抬头,翅膀却仍抱着自己不放,那是她唯一的庇护。
贺安心疼得呼吸都乱,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一起躺在床上,大手顺着翼根轻抚,一下下梳理炸起的青羽。
“别怕……我在……我在……”
他低声哄着,唇贴着她耳尖,热息喷洒,像春风裹过林月。
修羽哭得更狠,脸埋进他胸口,香汗混着泪水浸湿衣料。
呜咽渐小,她声音细碎如残羽:
“我……我已经无处可去了……我只有……只有这里了……”
贺安看着她泪眼朦胧的俏脸,眸底戾气尽散,只剩真诚与急切。
“留在我身边……我再也不会那样对待你……我会好好呵护你这鸟儿…修羽……”
他越说越急,指尖颤抖着拂去她睫毛上的泪珠,那句“我爱你”卡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
只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得像在祈求。
修羽抬着头,黑白异色的眸子睁得大大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颤。
她像是体谅他的似的,翼角轻轻绕着他的胸口画圈,羽尖扫过衣料,带着不自知的媚态。
“谢谢你……主人……谢谢你……贺安……”
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却透出扭曲的依恋。
她用翅膀擦了擦眼泪,羽尖卷走咸湿的泪珠,随后环上他的脖子。
俏脸泛起妩媚动人的潮红,她贴近他耳廓,低声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