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他已狂热到不愿她脱离这点束缚,哪怕只是颈间一圈银链?
他自己也说不清,只喉结动了动,低声问:
“修羽……要取下来吗?”
修羽怔怔抬眼,眸子湿雾朦朦。
她望着他,唇瓣轻启,却没出声。
良久,才低低摇头:
“我、我……不要。”
话音刚落,她又慌了神,翅膀微微扑腾,尾羽卷起又松开,连忙追问:
“就算……有了骨杖,你还会……还会像先前那样照顾我吗?”
那句“照顾”说得带着不自知的娇怯,在乞求,又像在试探。
她明知从前那些“照顾”裹挟着多少极致的羞辱,可如今竟舍不得丢。
贺安心口一烫,指尖终于落下不是解开项圈,而是轻轻摩挲那圈银链,低哑道:
“当然。修羽,你是我的,怎会不照顾?”
修羽耳尖瞬间红透,把脸埋进他肩窝,翅膀环着他的腰。
午后雨停,院中空气清冽得像新洗过。
两人移到桌边,矮几上摆着那根翼骨,乌木盒子敞开,骨身在日光下泛着温润青泽。
贺安执着一柄小匕在指间转了转,目光落向修羽:
“该怎么刻?”
修羽跪坐在软垫上,翅膀微微张开,羽尖怯怯指着翼骨中段:
“先……先从这里起刃,沿骨纹轻划一道浅沟,不能深,深了便伤灵性。然后……顺着纹路转三圈、……”
每说一句,便抬眸偷觑他神色,生怕说错。
贺安没催,只依言下刃,匕尖触骨时,发出极轻的“嘶”声。
他手稳得很,沟痕划得匀细,骨屑细若尘粉,落在几上如一层淡青霜。
修羽渐渐看得入神,翅膀无意识地伸过去,羽尖有些焦急低在旁虚虚比划:
“再往上……这里要刻细纹,我母亲从前教的,七道短,一道长,短纹间留空隙,让灵光能透过去……”
贺安低笑一声:
“你母亲教得仔细。”
修羽一怔,眼眶微红,没回答只轻声道:
“她……她刻过很多次,可是现在……”
匕锋转处,骨面现出细密花纹,竟然隐隐显出云翎生前羽翼的缩影。
贺安刻得每一笔都似在描她的翅膀,偶尔停刃,抬眼看她:
“这样?”
修羽点头,尾羽轻轻摇晃,羽尖扫过几沿。
最后一笔落下,翼骨通体微光一闪,淡青灵泽如水波荡开。
贺安用布巾拭净骨屑,将它递到她翼下:
“成了。”
修羽身子一僵,翅膀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那骨杖静静躺在布巾上,是的,像是一截沉睡的旧梦,她怕一碰便惊醒,怕这一切不过是又一场虚幻。
贺安没催,只把骨杖放得更近些。
忽然,翼骨轻颤,如有灵性般浮起,缓缓飞向修羽,骨尖轻轻蹭上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