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到萧怀翊紧绷的侧脸时,不由一愣。
不是?谁又招他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她满头雾水:“又怎么了?”
萧怀翊现在心情极其不爽,言语上不免刻薄:“这功法磨磨唧唧,尽是些花拳绣腿,简直无用至极。”
黎昭听罢,只觉荒谬。
他懂什么啊。
悬镜宗的功法素来以修身养性温养经脉著称,是沈云峥师门的不传之秘。她能教他,他都得偷着烧高香才是,还敢在这里挑三拣四。
心里虽是那么想,可到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黎昭压下心头不快,耐着性子问道:“那王爷想学什么样的功法?”
学什么都行,唯独沈云峥的不行。
反正也不是真心想学,萧怀翊哼了一声,随口说道:“既要学,自当学些实用的。”
“最好能够瞬息之间定人生死,刀也好,剑也罢,一定要快,要狠,要的就是那股子酣畅淋漓的快意。”
快意杀意,不留余地。。。。。。
黎昭怔了一下,这样的剑法,她曾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那时她刚被慕怜舟捡回无涯谷不久,重伤未愈,连下床都困难。无涯谷在江湖上神秘莫测,从来不允许外人踏入,为了照料她的起居,慕怜舟破例雇了几名仆役,其中一个叫小荷的侍女,白日里总是对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直到某个夜晚,黎昭被门外的打斗声惊醒,她强撑着病体来到门口,只见两道身影在半空中缠斗在一处,其中一人白衣墨发,正是慕怜舟,而另一人竟是那个温顺乖巧的小荷。
但此时的小荷与平时的温顺模样判若两人,出手狠辣刁钻,招招致命。
慕怜舟却始终气定神闲,手中软剑如流光掠过,对方脸上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落下,露出一张妩媚狠绝的容颜。
黎昭认得这张脸。
是九幽盟四使之一的千面狐。
当年因为自己临阵反水,九幽盟近乎覆灭,四使中唯有最擅易容伪装的千面狐侥幸遁走。
九幽盟的人皆是睚眦必报,这笔血债千面狐自然不会轻易罢休,她不知从哪打听到了黎昭身在无涯谷的消息,于是便借机混了进来。
只是千面狐自己恐怕也没想到,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居然会被慕怜舟看穿。
恍惚间,黎昭好像听到千面狐怨毒地低咒了一句:“怪不得,原来是你。”
慕怜舟没有再给千面狐说话的机会。
黎昭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记得寒光一闪,千面狐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喉间一点殷红缓缓晕开。
慕怜舟掏出帕子擦拭着软剑,眉宇间满是嫌恶,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一般。
黎昭蓦地想起,江湖中人人敬畏慕怜舟不仅因他武功卓绝,更因在当年在那场与九幽盟的鏖战中,是他亲手斩下了教主殷无欢的头颅。
这个人,对九幽盟有着刻骨铭心的恨意。
慕怜舟拭净剑上血迹,冷不丁地抬眼扫过立在门边的黎昭。
他眼中杀意尚未完全褪去,沉沉压过来时,看得人心头一凉。
黎昭头皮一阵发麻,如今江湖上关于她出身九幽盟的传闻甚嚣尘上,她不确定慕怜舟是否有听说过,究竟听到了多少。
如若让他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兄长至今下落不明,她绝不能死在这里。
她看到慕怜舟眉头越拧越紧,整个人愈发显得凶神恶煞。
黎昭的心渐渐凉下去。
“怎么不穿鞋?”他突然出声。
“啊?”
“我问你怎么不穿鞋。”他不耐烦地又重复一遍,听上去不太高兴。
黎昭一怔,低头看去,才发觉自己原来是赤足站在冰冷的地板上。方才太过紧张全然未觉,此刻经他提醒,才慢慢感觉到一股寒意伴着湿冷的露气从脚底一路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