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所有的流转环节,全程留痕。”私下交接,那是暗箱操作。通过专班建档入库,才是阳光作业。让所有的流程走在最耀眼的明面上,谁想在暗中伸手阻挠,谁就得承担留下政务记录的后果。吴亮合上笔记本。“何教授,半小时内,专班的回执单就会交到您手上。”何求重新拿稳了材料袋。他现在完全确信,自己今天找对了人。三人走出办公室。孙连城亲自陪同何求乘坐电梯,来到位于一楼西侧的市府企业服务专班大厅。这是上个月孙连城力排众议刚刚成立的新部门。专班大厅里,几名工作人员正在电脑前快速录入数据。值班副主任看到市长带着人亲自走进来,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从工位后小跑着迎了出来。孙连城停在大厅门外的走廊上。他没有迈步跨进受理区的警戒线。“按普通流程办事。”孙连城对副主任交代。副主任看了一眼跟在吴亮身边的何求,又看了看老人手里的材料袋。“孙市长,这份企业诉求是否需要列入加急事项,走特办通道?”孙连城反问了一句。“辖区内的一家重点科技企业,四百多名员工整整三个月没有领到工资。”“这算不算紧急事项,由你们专班建立的工作制度来判断,不需要我这个市长来签字界定。”副主任立刻领会了意图。“符合重大群体性事件隐患和重点企业生存危机标准。”“我们立刻收件,两个小时内完成各局委办的工单分派。”“那就去办。”孙连城说完,就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他没有走进去指挥,也没有再多交代一句话。吴亮陪着何求走到前台的办理窗口。专员拿出一式两份的规范登记表,指导何求填写企业基本信息、纠纷事由以及诉求要点。随后是极其细致的材料清点过程。总计七十二页复印件。包含专利清单、起诉状、保全裁定书、高新区的会议纪要、甚至那些模糊的转账流水照片。专员逐页核对,在每一页的右下角盖上带有唯一编码的收件章。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孙连城一直站在走廊外等候。期间有其他委办局的人路过,看到市长站在大厅外,都不敢出声,加快脚步离开。副主任原本想给何求开个免检绿色通道,先盖章后补录系统手续。但他注意到孙连城的目光一直盯着墙壁上的那张“限时办结流程图”。副主任硬生生打消了这个念头。市长亲自把人送过来,却连受理区的门槛都不跨一步。事情要快,但每走一步,都必须经得起纪检和法制的倒查。四十五分钟后。专员将一张打印好的官方回执单双手递给何求。何求把回执单折了两下,仔细放进旧夹克的内侧口袋里,将拉链拉到最顶端。他走出大厅,来到走廊上。“你不用一直在这里站着陪我耗时间。”“顺便检查一下专班的新制度落实得怎么样。”孙连城说。三人并肩走出市政府大楼的正门。深秋的冷风顺着广场吹过来,何求拉紧了夹克的领口。“何老师怎么来的?”孙连城问。“坐公交车。”“我让车队安排一辆车送您回学校。”“不坐。”“为什么?”“来的时候坐公交,回去的时候坐市长的红旗车。”“让汉大那几个老熟人看见,明天又该挨个拷问我跑来找你替谁走后门了。”孙连城跟在何求身边走下大门台阶。“您今天本来就是在替鲁明远说情。”“我替的是底线的规矩。”“那您更应该堂堂正正地坐车。”何求摆了摆手。“52路公交车直达校区北门,你那辆市府小号车停过去,保卫科还得专门出来敬礼登记,麻烦。”孙连城没有再勉强。他带着吴亮,一路把何求送到大院门外的公交站台。吴亮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何求带来的核桃酥。“老板,这东西怎么处理?”吴亮小声询问。“按规定走。”孙连城没回头。“袋子上贴着超市的价签,二十八块五毛钱,离咱们市委定下的三百元登记上交标准还差不少。”“那就不用走登记表了,拿回办公室去。”何求听着两人的对话,摇了摇头。“连城,你们这套规矩,真是把人捆得死死的,吃块核桃酥还得算账。”“市长收了东西,总得对这包东西去了哪里有个明明白白的交代。”“就是一包普通的点心。”“二十八块五是点心。二十八万五,就是别的性质了。”正说着,一辆绿白相间的52路公交车从路口拐了过来。车辆靠边,气动阀发出急促的排气声。车门缓缓打开。何求迈上一级台阶。他抓着车门旁的黄色栏杆,突然停下脚步。老人回过头,看着站在马路牙子上的孙连城。“连城,还有一件事。”“鲁明远手里那套工业缺陷检测的底层算法,去年年底,沿海有一家做互联网的大厂专门派团队来找他谈过全资收购。”孙连城看着他。“对方出价多少?”:()不为李达康背锅我成了汉东保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