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隋活了二十八年都没挨过父母一顿打,那老头儿又如疯了一般,下手阴狠,他疼得直往角落退,最后不得不服软:“好好好!
我背!
我背还不行么?”
他慌忙在木质书桌前坐下,拿起上头放着的那叠纸,假装埋头看起来。
同一时间,眼镜的提示音又响了:「网络连接成功」
尤达再次上线:“Emory,我查了一下这间回春堂的相关资料,在纽约华埠博物馆的档案资料里查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时候,这家药铺的老板是一个叫姜元炳的二代华人,此人曾经留下过一张相片,看起来就是你身后这位。”
镜片上出现一张黑白照片,上面那人长着刀砍斧凿的一张瘦削脸庞,正是此时举着鸡毛掸,吹胡瞪眼的那男人。
姜元炳见他老老实实坐下了,总算停了手。
“把你这身洋修士的衣裳脱了,那眼镜又是怎么回事?奇奇怪怪,净天儿地不学好!”
他摔门出去,江隋长长吐出一口气,抓着那叠纸坐了半晌,确认那半小老头一时半会儿不再回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查看。
房间陈设简陋,只有一张小床,一张书桌,一张衣柜和一张小斗柜,斗柜上头摆着一个相框,里头黑白照上,与他共用一张脸的民国青年凝视着他。
照片一旁放着一叠信,最上头一面信封上,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表兄姜隨親啟」几个字,小字一旁两枚邮戳交叠,一枚印着「广州」,另一个则是英文字样「ManhattanN。Y。」。
楼下那个死人,竟然连名字都与他如此相似,是一种怎样诡异的缘分。
尤达也发出一声惊叹:“奇了,虽然灵魂转世也没有科学依据,但这个姜随也许真是前世的你也未可知。”
江隋扔下信封,冷冷道:“我前世才不是烟鬼。”
尤达笑了:“哈哈,我只是开玩笑,你别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只觉是得这一切都好荒谬。”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尤达,“对了,这间房间,应该就在地下室正上方吧。”
“嗯,是这样的。”
江隋沉吟:“所以这里才会有我们那个时空的网络信号……不行,我得想办法下去,这鬼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
尤达又叹了一声:“哎,你看看,来之前我可劝过你的。”
“闭嘴!”
尤达依旧慢条斯理:“我看那个姜掌柜不好惹,Emory,要不你还是乖乖把那些药方背下来吧,不然恐怕还要挨打。”
江隋做了一次深呼吸,意识到尤达虽然欠扁,却说得没错。
仔细一想,既然前一晚的虫洞很快消失了,那么,即便他此刻下了楼,也未必回得去。
斗柜上还放着一个小小的座钟,他看了眼时间,凌晨2点半,和他手表上的时间一致,意味着这个时空和他来的地方,时间是同频流逝的。
他从衣柜里找出一身衬衫西裤换上,尽管看上去依旧很像百老汇的戏服,但相比中式长衫马褂,这已经是最接近他认知里“正常”
的行头了。
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姜随的衣柜深处,还有好几件女士旗袍,看尺寸与他们俩身材相匹配,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换了衣服,他坐回书桌,认真读起那一叠药方来。
江隋远在上海的母亲笃信中医,但他本人却对这种缺乏临床数据认证的疗法保持警惕。
他默读那些拗口的药材名,留心记忆用量。
尤达说:“其实,还有个办法,我拍个照片,到时候提醒你就行了。”
“有什么用?出了这个房间,你就可能下线了。
再说,背几个药方而已,有什么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