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银行大楼,二楼。
会议室在走廊的最里面,门是厚重的胡桃木做的,门把手是黄铜的,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
推门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巨大的长方形会议桌,桌面是深色的桃花心木,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能倒映出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影子。
桌子两侧各摆着六把皮椅,椅子是深棕色的牛皮包裹的,坐垫很软,靠背很高,坐上去会有一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靠窗的一侧有一排落地窗,窗户擦得很干净,窗外是黄浦江的景色——江面上货船缓缓驶过,对岸的浦东还是大片农田和零星的村落,和这边的高楼大厦形成鲜明的对比。
沈静澜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套炭黑色的西装,三件套,马甲的扣子全部扣好,领带是深酒红色的,打了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发蜡固定住,每一根都在应该在的位置。
他的面前摆着一个打开的文件夹,里面是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才最终定稿的合作方案,一共四十二页,数据、条款、风险分析,一应俱全。
他看了一眼怀表——九点五十八分。
还有两分钟。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顾霆钧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见过的赵铁生,今天穿中山装,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另一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像是个账房先生之类的人物。
顾霆钧今天穿得比昨天正式了一些——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扣子全部扣好了,领口也整整齐齐的。
但领带还是打得松松垮垮的,领带结歪在一边,像是系上去之后就再也没调整过。
衬衫领口的扣子倒是扣上了,但最上面那颗扣得有点紧,显得脖子有点勒。
他在沈静澜对面坐下,赵铁生和那个中年男人分坐在他两侧。
“早。”
顾霆钧说,朝沈静澜点了一下头,语气比昨天收敛了很多,像是在提醒自己“这是正式场合”
。
沈静澜微微点头回应,没有说“早”
,也没有说任何寒暄的话。
他直接翻开文件夹,目光从顾霆钧脸上移开,落在文件的第一页上。
“顾二少,”
他说,声音清晰而平稳,“你父亲想参股的条件是什么?”
没有铺垫,没有客套,没有“感谢您的大驾光临”
。
直接进入正题,像一把刀切开一块布。
顾霆钧靠在椅背上,姿态比沈静澜松散得多,但比他在咖啡馆里的时候端正了一些——至少他的后背是贴着椅背的,而不是瘫在椅子上。
“沈氏银行贷款给英国人,”
他说,语速不快,像是在复述一个他已经和父亲讨论过很多遍的方案,“英国人给我们军需物资。
我爹想要三成的利润分成,外加一个银行董事席位。”
他说完,看了沈静澜一眼。
沈静澜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在文件上移动,翻到第三页——那里有一个表格,列出了利润分成的不同方案和对应的风险收益比。
他已经看了无数遍这个表格,每一个数字都刻在脑子里,但他还是认真地又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