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蛮有生活情趣的,喜爱焚香点茶,挂画插花这四般闲事,也有养宠物的闲情逸致。
市间有不少宠物行,姜宝珠早就去看过:除了猫猫狗狗这类常规宠物,养鱼,龟,鸟,兔子的也不少,甚至还有养猴,蛇,和鹰隼的。
这其中养猫风行最盛,仪式感也最足。
宋人养猫叫“聘猫”
,只听“聘”
字,便知有多郑重:
需择吉日,拜猫神,写“纳猫契”
——要注明纳猫的日期,写明对猫的期盼,还有记录下猫咪的外貌特征。
跟后世一阵布偶猫火热一阵缅因猫火热一样,大宋如今较流行的是“狮猫”
,即通体雪白的长毛猫。
有了纳猫契,再带着盐,柳条穿鱼做聘礼,才能风风光光将猫儿接回家。
猫猫能捕除鼠患,保护书籍,因此不少文人墨客都很偏爱猫,陆游诗中就有写“我与狸奴不出门”
,文天祥更是“狱中念猫”
。
姜老爹也是读书人,可一听“聘狸奴”
,他立马苦起脸:“珠儿莫闹,狸奴若进门,咱家可真要‘鸭飞猫跳‘了!”
姜宝珠连忙道:“我们聘一只温顺乖巧的猫儿便好……”
“猫儿天性飞檐走壁,何来乖顺一说?”
不知想起什么,姜明远又幽幽叹出声,“哪里是聘狸奴,合该是请尊猫主儿才对……”
姜宝珠不甘心,还想说些什么,付惜音将她拉到一旁,偷偷告诉女儿一件旧事:
她爹爹年少时其实养过一只猫,还是只膘肥体壮,油光水亮的狸花猫。
猫崽小小茸茸一只,总在姜明远温书习字时跳他怀里,就这么抱着长大了。
猫儿大了心也野了,夜里总喵呜喵呜叫着要出门。
姜明远便随它。
夜猫子总在清晨归家,某一日,忽然扔下一只血糊糊的雀鸟在他床头。
而后几乎每一日,姜明远的床头或者书案上都会出现狸猫的猎物:折翅的鸟,半死不活的老鼠,臭气熏天的蜣螂,甚至还有蛇……
姜明远实在恐惧这些血淋淋的物事,不堪其扰,只好紧闭自己房间的门窗,任猫儿喵呜喵呜地叫也忍着不开门。
狸猫渐渐便不去找他了,只在房顶院中转悠。
又过了段时间,猫儿连着两日都没回家,姜明远忙出去寻。
寻了许久,才在街边发现狸猫僵硬的身子,听人说是给牛车撞的……
“之后你爹爹听养猫的同窗说,猫儿将猎物带回家与人有反哺之意——原来那狸奴并非作弄人,竟是怕你爹饿着。”
付惜音压低声音在女儿耳边:“你爹爹与我讲起这些时,还忍不住淌眼泪呢!”
姜宝珠听罢瞪大眼睛:“原来如此……”
原来爹爹不是不喜欢小动物,而是怕“触猫生情”
啊。
付惜音继续安慰女儿,说自己会劝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