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女儿托着下巴出了神,夫妻俩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珠儿可是忧心煎角儿不够卖?”
姜明远问,“莫急,咱家齐下灶便是!”
“是啊。”
付惜音接着道,“我晌午便能绣完活儿,你爹爹忙完书铺也回家包煎角儿——今日多做二百个不成问题!”
爹娘这话赶话的,姜宝珠都没能插上嘴。
她笑着摇摇头:“煎角儿昨日那数目便足够,爹爹阿娘不必费心。”
不等他们再驳,姜宝珠便拨出三串一百文的铜钱:“昨日采买豚肉鱼肉的花费,合该我出。”
“噫,你这孩子——”
付惜音嗔她一眼,没接那三串钱,“跟爹娘怎还算账呢?”
“阿娘,过日子总要精打细算,才能细水长流。”
姜宝珠认真道,说着她又拨出两串钱来,推到正扒碗喝鱼羹的小姑娘面前。
“琦姐儿,这是你的。”
姜宝琦鼓起的腮帮定住,眼睛瞬间瞪圆,像只惊呆的小仓鼠。
姜宝珠嗤地笑了,将钱串子直接塞小妹手中:“拿着。
昨日实在辛苦,这是你该得的。”
姜宝琦跟被烫到手一般,忙将钱串往外推:“食摊上的活儿多是三姐姐做,我,我只是帮忙,怎好拿钱……”
“为何不能?”
姜宝珠反问道,“昨儿你又是推车洗碗,又是算账收钱——做了这许多活儿,自是要拿钱!”
姜宝琦目光荧荧看姐姐一眼:“三姐姐摆摊是为贴补家里,我帮忙做些活,也是应当……”
她垂下头:“姐姐日日下灶,爹爹夜里还在抄书,阿娘如今也接了绣活儿,你们这般辛苦为家里,我只洗碗算账……实在算不得什么。”
“琦姐儿此话差矣。”
姜宝珠正色道,“爹娘和我辛苦是真,你洗碗算账的辛苦难道有假?我们既实实在在赚了钱回来,你为何不能?”
她将钱串子再次塞人手里:“谁的辛苦都值钱,谁都不该白白辛苦!
分你三成,理所应当。”
昨儿姜宝珠卖了汤羹摊人情后,那卖汤的郑婶子便主动与她攀谈起来。
郑婶子说她这手汤羹可是家传的,头回卖羹赚钱时,比姜宝珠还小好几岁呢。
她成亲早,家中除了两个儿子,还有一小女儿,等再过两年,便让女儿也撑个摊卖羹。
“待那时,日子便更好过了。”
郑婶子笑道,“她为家中添些进项,我也能为她多攒下些嫁妆,往后说个好人家!”
看着婶子喜气洋洋的脸,姜宝珠心头怪异地动了动,颇感慨:
这夜市中讨生活做生意的女子不少,她们大概也会像郑婶子的女儿,像年轻时的郑婶子一样,将每日所得贴补家里。
家中人多半也不会苛待她们,还会想法设法迎合大宋厚嫁的风气,尽力为她们多备嫁妆。
可是,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女儿出嫁,父母才会将财产交与她们?
若非一定要等到嫁人,得了嫁妆才有钱花,郑婶子这样的女子,会不会另有一番天地?
姜宝珠看了眼蹲在一旁认真洗碗的琦姐儿,暗下决心:
钱就是人的胆,尤其他们这种穷门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