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豆腐的王婆嗓门恁大,姜宝琦门还没打开,看热闹的邻居已经聚过来了。
小姑娘不搭王婆话,红着脸快速闭合院门,撒开腿往开封府衙跑去。
余姜宝珠呆立在院中,手里还举着没送出去的鸡蛋灌饼。
纂改税册?
她赶紧捋了捋记忆:姜老爹在衙门当书办这些年,连张纸都不曾往家顺——这般胆小又清高,他敢纂改税册?
上辈子也当过牛马,姜宝珠很了解姜老爹这种底层合同工的处境——好事轮不到,麻烦少不了,妥妥大怨种一个。
这一回,怕不是给人背锅了?
如此一想,她头又突突疼起来。
没养好的身子也开始脱力,脚步都虚浮起来。
姜宝珠强撑着将煎饼放去灶房,头重脚轻地走回西厢房。
直到院外没了声音,家里也没人回来。
姜宝珠合衣躺到床上,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四下漆黑一片。
院里有动静,并不响,脚步声都刻意压着。
一阵窸窣后,东厢房那边亮起光。
姜宝珠躺在床上听了会儿,摸黑起身,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东厢的小房已熄灯,旁边那间还亮着。
姜宝珠躬身凑到门后,正听见里面谈话声。
“……能下地走动,也有了胃口,想是大好了!
我去煎药,叫她再喝下一服去。”
姜明远叫住娘子:“由她睡吧,睡熟也是养元神。
汤药明日再煎。”
付惜音点点头坐回去:“听你的。”
姜明远叹出一声:“珠儿这场病幸是熬过来了,再多几日,怕是抓药钱都没有……都怨我,差事丢了不说,家里的钱这下还都填进去——”
“怎能怨你?”
付惜音立即道,“分明是那刘孔目不做人!
自己捞油水不成,偏拉你下水。
若不是怕你在签押房里受罪,我岂肯填那钱!”
果然是给人顶包了啊。
姜宝珠在心里咕嘟道。
“有甚用?”
姜明远无奈摇头,“刘孔目他舅子在吕相府当勾当,府尹都让他两分。”
付惜音恨恨啐了口:“黑心人手下讨食,这钱不赚也罢!
明儿我就去大相国寺后的绣局寻活儿,不信凭我的手艺挣不回钱来!”
姜明远急摆手:“巷口书铺的王兄已同我打过招呼:他全家明日下扬州送女出阁,托我看铺两月。
我勤快些,再接些抄书的活儿,进项不比衙门少。
绣活儿恁费眼,娘子莫遭罪!”
“替人看铺……终究不长久。
过几日还要交赁钱,若拿不出,那房牙婆又要讲难听话了……”